|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落花劍影 | 上頁 下頁 |
|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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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長城黑臉漲得發紫,戟指方離怒罵道:「你龜兒子──」想到是亡友之子,便忍住沒罵下去。方離自知理虧,忙解釋道:「二叔,我見你一直不吭聲,以為也是他們一伙的,所以才──」 古長城氣得吹鬍子、瞪眼睛、跺腳底,但又有何辦法?忽見方離臉色發白,搖搖欲墜,心中大奇,自己在回格時並未下重手,何以他不濟一至於斯,卻覺自己也腳輕頭重,揚耙拿在手裡,也沒感覺到拿著東西。 只聽劉破笑道:「這叫三個土地堂──妙!妙!妙!其實,你們只有一招之力,我們也早等著招架了……卻沒想到天助我們,連這僅有的一招,也教你兩叔侄自己玩光了。」 這時方離已一個咕鼕栽倒下來,方輕霞趕忙扶住,急喚:「大哥,大哥,怎會這樣的──?」 古長城沙啞著聲音怒叱道:「姓劉的,你搞什麼把戲?」 鄭七品挺身笑道:「這些繁瑣小事,劉大人可沒暇跟你們玩把戲,把戲是區區在下與司馬大俠動的手腳。」 司馬挖這時摸摸他頭上的儒巾,說:「我們這藥物,就叫『湘妃酥』,是皇上用來對付不聽話的女人的,你們是男子,也能服用,算是有福了。」 鄭七品也和和氣氣,但笑得曖曖昧昧的說:「我們想過了,若用普通的藥物,要毒方家幾位少爺,沒啥困難,但毒性愈烈,以古二俠這等高手,物表粗獷卻心細如髮,定必瞧破,不如用迷藥的好。──這迷藥無色無味,更妙的是,它一直潛伏體內,滲入內臟,卻不馬上發作,等你稍微掙扎一下──才那麼一下子──才告發作,一發呀,不可收拾囉!」 司馬挖也笑得捧腹,加入說:「皇上要尋歡作樂,當然不能要個死美人、睡艷屍,所以,至少也得意思意思,稍微稍微掙扎一下,那麼一下下,嘻嘻,皇上就更那個眉開眼笑了──但這藥用在武林人的身上,就叫做『一招了』,一招過去,什麼都了,至少要大半天,功力才告恢復,那時……嘿嘿,要看到劉大人高興了。」 鄭七品補充道:「要是劉大人高興吃烤肉,你們就變烤肉;要是劉大人要吃醃肉,你們就就得變成醃肉,要是劉大人什麼都不吃,你們的肉。只好切成一片片的,丟到溝渠裡餵狗……」說著又樂不可支的怪笑起來,劉破也撫髯長笑,那白痴兒子劉上英一面笑一面道:「爹,讓他也吃吃自己的肉嘛,塞幾片他股肉到這黑臉鬼嘴裡去,一定過癮極了。」 古長城大怒,拚力衝前,但終於敵不住體內藥力,軟倒在地,古揚州慌忙過去攙扶,方離掙扎道:「你們……怎麼……下的毒……」原來中了這「湘妃酥」、「一招了」,只是功力全失,勁道全消,但神智依然清醒,就是有氣無力。 鄭七品望向司馬挖,司馬挖望向鄭七品,一起抱腹大笑起來。 方輕霞這時也想了起來:「……你們……也喝了茶,怎麼……?」 劉破笑著道:「這種只毒你們不毒我們的功夫麼?就要問你們方家的忠僕了。」 只見方才徐徐站了出來,方離、方休、方輕霞眥目厲叱道:「你──」方才卻不去理他們,走到劉破面前,單膝跪地,道:「方才幸未辱命。」 劉破微笑道:「起來。」又向方家三兄妹道:「你們也不能怪人家,人家一把年紀了,在你們家也做了十幾年,也沒什麼遷陞,今日方爺子死了,俗語有道:樹倒猢猻散,人望高處,水往低流,當年的『方妙手』到我劉某人麾下,才是如魚得水。哈哈哈……」 方才堆起了巴結奉承的笑容:「多謝大人提拔。」劉破一揮手。方才便垂手退過一邊。這時忽聽一人淡淡地道:「劉大人人多勢眾,佔盡上風,還要收買對方的人作臥底,下毒暗算,也真可謂算無遺策了。 劉破回首向李布衣得意地道:「我做事,一向不求冒進,講求穩字。沒有九成以上的把握,我寧可先觀望,不妄動,以前我不得志,便先跟姓方姓古的結義,便是如此。」 李布衣點頭道:「所以,方老爺子死難安息,這靈堂果然成了劉大人歡晤部下凱旋所在。」 劉破撫髯道:「其實現刻所謂拜祭弔唁的,哪個不是藉機會結交朋友、商議會敘的;死者已矣,來者可追,已死的人,再追悼也沒有用。先生是聰明人,拿人賤財,替人消災,先生拿了金子,也可以一瞑不視。」 李布衣微笑道:「可惜。」便沒有再說下去。 果然劉破追問:「可惜什麼?」 李布衣道:「可惜那茶,我沒有喝。」 劉破動容道:「哦?」 李布衣繼續說下去:「而我又生平最不喜歡人家屍骨未寒,便有人來糾眾欺凌孤苦的事情。」 司馬挖冷冷加了一句:「可是,我親眼看著你把茶喝下去了。」 李布衣道:「不錯,是喝下去了,但都吐到袖子裡去了;兩位一到就殷勤灌茶倒水,我又怎敢貿然喝下?」方離和古長城聽了。心裡一陣慚愧。方離是方家長子,敬茶自然要代喝,古長城一上來便給司馬挖慫恿向鄭七品敬茶,便著了道兒;鄭七品向李布衣敬茶時,李布衣卻留了心。其餘古揚州、方休、方輕霞等沒有沾茶,當然沒有中毒。 司馬挖冷笑道:「憑你這個江湖術士,又能怎樣?」 李布衣說:「也沒怎樣,只不過能主持一下公道而已。」 劉破忽道:「司馬,那就給他一點公道吧。」 司馬挖解下武器,獰笑道:「好極了。」原來連珠雙鐵鞭只是柄、把手與劍同,唯末端嵌有尖刺,前端有一鉤,鑲有二節鋼桿,粗若甘蔗,並環以連綴軟鞭,因而名之,其鞭柄插於腰帶,但鞭身圈繞胯腰,馬戰步戰各適其用。司馬挖解下連珠雙鐵鞭呼呼揮舞了兩下,方休、方輕霞、劉尚希、劉上英都覺臉上一熱,不禁用手向臉上摸去,才知道並未受傷。四人站離丈遠,但雙鞭聲威已然如此。 李布衣道:「好鞭。」 司馬挖道:「鞭法更好。」 他的鞭繼續飛舞著。鞭首過去,掃在樑上,石樑崩了缺口;掃在柱上,木柱裂了隙縫。但司馬挖的鞭卻仍未出招。 只有武功愈高的人才知道,司馬挖越遲發招,一旦出手,對方就越沒有活路。因為鞭勢已發揮至淋漓盡致,而鞭威已將人心魄奪下。 古長城心中大急,但苦於手足無力,否則以他膂力奇大,強用揚耙破雙鞭,或許可以一戰。但見李布衣依然端坐椅上,像被鞭影懾住,不閃也不躲,古長城嘶聲叫道:「快衝出鞭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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