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賴藥兒 | 上頁 下頁 |
| 一八 |
|
|
|
這場局面,如果沒有李布衣的突然出現,情形會是對賴藥兒極端不利。 李布衣一出來就以一根竹竿破了俞振蘭的優勢與陣勢,把俞振蘭逼入轎中,賴藥兒則以袖風焚轎。 那一頂轎子,仍在古城牆前熾熾烈烈地焚燒著,倒不像燒著一頂轎子,而是燒著一頭前古的怪獸什麼的。 賴藥兒倏搶身掠向焚燒中的轎子。 李布衣道:「什麼事?」 賴藥兒答:「救火。」袖子就要捲出。 李布衣嘆道:「難怪人說神醫賴藥兒,生平只救人,不殺一人,真是一點也沒有誇張。」 他頓了一頓道:「那轎中本來另外藏了個人。」 賴藥兒立刻止步,道:「哦?」 李布衣道:「年不饒在裡面。他精幹『火遁法』,俞振蘭退入轎中,是伏好了退路,此刻他早已溜走,這火,只燒了一頂轎子。」 賴藥兒鼻子一皺,忽道:「只怕轎子不全是空的。」 他這句話一說,李布衣也變了臉色。 他閃電般掠了過去,執住竹竿,用力一掄,整座帶烈火的轎子竟給他掄了起來。 李布衣吐氣揚聲,「呼」地竟把轎子凌空甩了出去,竹竿仍在他手中,那頂火轎越過古城牆之際,陡然之間,轟的一響,那團烈火頓時炸成白芒耀眼,熱浪逼人,無數碎片、木塊和波及城牆的飛石、塵土激射飛濺,李布衣早已伏倒於地,賴藥兒水袖曳出,左覆嫣夜來,右覆傅、唐、閔等三人,貼地緊伏。 這強烈的爆炸和強光,一閃即滅,但所引爆的碎石、飛木,好一會才告止息。 嫣夜來道:「轎裡……有炸藥……」卻發覺自己聲音有些變了。 李布衣撥去身上、頭上的塵沙。恨恨地道:「年不饒那小子逃遁之前還放了炸藥,幸虧賴神醫聞出了火藥和硫磺的味道……」只見原來轎子所處泥地上有一個大洞,恰好被原先轎子所遮;想來年不饒和俞振蘭便是由土借火遁去。 這時,古城牆炸得垣崩土裂,那一干「桐城四箭」、沙蛋蛋、烏啼鳥、茅雨人、農叉鳥等早已在俞振蘭退卻的時候,遁走一空,只剩下一個鬼醫諸葛半里,被塵沙碎石打罩得滿頭滿臉,卻依然神色木然的站在那邊。 李布衣奇道:「你為什麼不走?」 鬼醫道:「我跟賴神醫打賭,治好三個人,他治好了;我跟他立約,喝下三杯毒酒,他也喝了。」 李布衣道:「難道你在這裡還準備請他吃三碗毒飯。」 鬼醫道:「不是。我要他做的,他全做到了,我答應要放的人,卻還沒放。」 李布衣頗為意外的道:「哦?」 鬼醫苦笑道:「我平生無惡不作,但對方守信,我也守信約。」 李布衣回首向賴藥兒笑道:「沒想到他……」 卻見賴藥兒竟一手摟住嫣夜來,在黑暗中雖瞧不清楚,但李布衣目力極好,依然可以看得出賴藥兒正在親吻嫣夜來的玉頸,一時間,李布衣不知氣好、還是怒好,登時怔住了。 鬼醫卻淡淡地道:「他不是在做苟且的事,而是在救人。」 傅晚飛、唐果目力都不如李布衣,反倒沒看到什麼,只知賴藥兒和嫣夜來離得極近,閔小牛更是什麼都看不清楚了。 只聽鬼醫又說:「適才農叉鳥的木杵,杵尖有毒,賴藥兒聽嫣女俠聲音變了,馬上察覺,要啜吮出毒血來。」 其實賴藥兒倒不是在嫣夜來說話的時候發現,而是轎子被李布衣挑飛在半空爆炸的時候,強光一閃,賴藥兒瞥見嫣夜來白玉似的頸上,傷口的一滴珠血已呈紫色,知道傷口有毒,而未能及早治理,情況甚危,當下不顧禮俗,救人為先,只說一聲「得罪了。」便湊唇過去,把劇毒吸吮出來。 嫣夜來一開始不知賴藥兒此舉是何用意,便待抗拒,但掙扎得兩下,卻軟弱了下來,心裡羞憤欲死,只想:他怎麼可以在此時此境……隨後才乍然省悟,賴藥兒是在為自己吸吮毒血。 這片刻間,嫣夜來只覺腦中混混沌沌的,也不知是因為毒性發作,還是賴藥兒沉厚而乾淨的鼻息,她眼中瑩瑩溢淚。 不過在黑暗裡,誰也不知她流淚。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