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賴藥兒 | 上頁 下頁 |
| 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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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醫的一張皺紋臉,也脹的赤紅。 待賴藥兒笑完了之後,又過半晌,鬼醫才道:「三聲笑斷腸,果然厲害。」 賴藥兒淡淡地道:「不過也笑不斷閣下的腸,連一根頭髮都沒有笑斷。」 鬼醫咳了一聲,又吭了一聲,用手撫了一撫頷下的鼠髯,道:「厲害的是,『三聲笑斷腸』的內力,你是當眾笑,卻只有我感受到。」 賴藥兒微微一笑,卻不答話。 鬼醫道:「可惜你笑盡歸笑,天慾宮你若不去,就得替我治好三個人。」 賴藥兒反問:「我為什麼要替你治好三個人?」 鬼醫又奸又鬼地笑起來,道:「因為不是替我治,而是替你自己治。」 只見他一拍手掌,立時有四個大漢押了三個神色木然,不知生死的人上來,傅晚飛和唐果一看,便認得那四名大漢正是「桐城四箭手」,而那被扣押的三個人,衣衫襤褸,是農工商裝扮,卻不認得。 賴藥兒注目向那三個「活死人」,過一會,才道:「我不認識他們。」 鬼醫諸葛半里道:「我知道你不認識他們。他們是我在攻打天祥途中抓來的,試了一試,我最近發明的新手段,他們犯的是人造的奇難雜症,你若能治得好,天慾宮就不必去了。 賴藥兒白髮蒼蒼,隨風微揚:「你是考較我來了。」 鬼醫所有的皺紋又折疊了起來,笑得既奸又滑:「考較不敢當,只是你我齊名,總要增進瞭解一番……何況,嫣女俠的家翁尚在我處,你要救他,先得看看治不治得好這三人。」 賴藥兒略一沉思,道:「好,我看看。」 他說罷這句話的時候,在城牆上的風,陡然急了起來,除了西天際一點咯血似的殘紅外,天地昏沉一片。 鬼醫一揚手,四鬼子各點起了四盞極大的孔明燈,淒白的燭光,照得人人臉色微微發寒,照得賴藥兒的白髮更銀白如霜。 賴藥兒他細察看第一個病人,只見他臉色紫漲,瘦骨伶仃,皮膚下隱透著一種麻紫色,緊閉雙目,全身在發著顫抖。 賴藥兒的手指很快地在他身上要穴上推拿了一遍,那人仍是一樣發著抖,連眼睛都沒有睜開過來。 鬼醫笑的時候皺紋似海波般掀翻開來:「可診斷出來他所患何症?」 賴藥兒道:「他沒有病。」 鬼醫「哦」了一聲,道:「他像沒有病的樣子麼?」 賴藥兒道:「我拿過他的穴位,他的足太陽膀胱經受阻,而起自於內眥。」他說著用手掀開病者的眼簾,指出眼皮內側和眉頭上方面處經點:「你替他在此處下針,在『攢竹穴』上刺入六分,在『睛明穴』裡針身捻轉,這二穴取位不能逾四分,亦不可捻轉針身,你這兩下,等於截斷了督脈交匯於巔頂的流注。」 鬼醫見賴藥兒能在片刻間找出病症與病源,更從此推斷出他血針傷血的手法,令諸葛半里內心大為震訝。 賴藥兒說著摸出一枚金針,伸入燈籠在燭焰上一抹,然後迅快在病者眼下「承位」(註:目下七分,目下胞陷中上直瞳子)、眼側「瞳子髎」。眉上「絲竹空」取穴,不一會病人顫慄盡去,眼睛自明。 鬼醫悶哼道:「好!你再看看這個病人。」 這第二個病人臉色青白,已是出氣多,入氣少。 賴藥兒觀察一會,翻開他眼皮,聽他心跳,再驗他汗與唾液,忽陷入了沉思。 在沉思中他的頭髮都是蒼蒼,鬼醫看了很高興地道:「這人身體也沒有什麼不妥,就是無法呼吸,肺喉也沒有什麼病患,但卻吸不進空氣,你再想下去,只怕他已經窒息了,你想出治療之法也沒有用啦。」 賴藥兒突然抬頭,幾綹銀髮,垂掛在他臉上。 然而他眼睛卻熠熠生光,炯炯有神。 他的手在病人下顎一捏,病人就張開了口,他對病人呼出微弱的氣息聞了一回,遂回頭向鬼醫怫然道:「你好卑鄙。」 伸手到病人「迎香」(註:鼻下中央凹處,人中也。)、「水溝」(註:鼻下中央凹處,人中也。)、「禾髎」(註:當為禾髎,直鼻孔下,水溝旁五分)穴上一扣,「突」的一聲,一顆烏黑帶赤的珠子,自病人鼻孔裡滾滾掉下來,落在賴藥兒手心。 賴藥兒一看珠子,慍道:「你用『四赤』、『止息草』、『辛辣子』、『無羞草』煉製成此丹丸,封在他鼻內,當然只能呼而難於吸了。難怪我驗不出毒,也診不出病,原來他無病無患,也沒有中毒,只是給藥物封住了呼吸!」 鬼醫冷笑道:「好!我取針在細微處,給你找出來了,我在體內用藥物禁制,你也一樣能找出根源;那你再看看第三個,有本事再找出他何病症受什麼拑制!」 第三個病人氣色紅潤,似什麼病也沒有,但目光發赤,全身早癱瘓了。 誰知賴藥兒什麼也沒有看,一把脈,即道:「他腸胃破了,無可藥救了。」 那病人吃了一驚,就指鬼醫顫聲道:「他……他說的是……真的?」 鬼醫惱怒起來:「真的又怎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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