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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


  ▼第陸回 金和火

  這一掌破空劈至,李布衣無可閃躲,只好發掌迎擊,這一擊,何道里只微微一晃,李布衣卻身隱泥淖,已及胸部。

  何道里頗為滿意地道:「看來再多兩三掌,那難得一睹的光景就快來臨。」

  李布衣心裡何嘗不急?他因急於反攻何道里,失足陷於泥沼,愈是用力,愈發速下沉,除非輕功高如白青衣,否則縱有蓋世功力也一樣無法自拔。

  何道里笑道:「人不面對死亡,死亡不算什麼;人快要死才怕死,我讓你快點死,你就不會怕了。」

  說著又凌空發出一掌。

  他出掌的時候,手呈淡銀色,像一柄磨得鋒利光滑的鋼刀,出掌的時候,隱隱帶著刀風。

  李布衣再接一掌。

  他這一掌接上,泥淖已隱至他的頸部。

  何道里卻「咦」了一聲,道:「李神相的內力,怎麼如許不濟!一定是傷重未癒,就來闖關了。嘖,嘖,嘖,可惜,可惜。」

  說著又揚起了手,發出了第三擊。

  李布衣只好竭力抵擋,相以掌力回去,突然之間,眉心穴一陣熱辣辣的冰寒,自玄關冰寒直沉任脈,而熱流連接督脈,兩股異流迅速周折一大周天後,在帶脈合流為一,在沖脈化流為勁,李布衣本來一掌拍出,竟爾遽易為指,「嗤」的一聲,指風破空而出,射向何道里如同刃風的掌勁。

  指風本來甚為輕微,一旦遇上凌厲的掌風,驟改為銳勁,「波」地一聲,戳破掌風而入,何道里在先前第一掌裡,試出李布衣內力不過爾爾,心中有些驚奇,在第二掌的時候,便探出李布衣負傷非輕,故無法聚全力以抗,眼見要大獲全勝,沒料到在第三掌裡,李布衣的掌風忽易為指,而且這純厚、渾宏、寂穆、敵強愈強、參透禪機,妙悟自然的指風,與李布衣的掌功,大不相近,何道里一怔之下,指風已破掌風,直逼臉門。

  何道里應變奇速,左掌疊在右掌之後,右掌掌心外吐,左掌掌背格在額前,「啪」的一聲,指風射入他掌心內。

  何道里右掌已運聚全力,抗拒指風,左掌又加以支撐,但那一縷指風,連闖三關,所發的破空之聲一次比一次更烈,何道里接下一指,只說了一句話:

  「一禪指!」掉頭就走。

  「一禪指」是佛門七十二絕技之一,為天下武林圭臬:少林一門之中,也僅有三人能使。

  李布衣當然也聽過一禪指這種武功,但他不單不會使,甚至連見也沒有見過。

  但他卻發出了那一指。

  李布衣到現在才明白:驚夢大師為什麼在他入陣闖關之前給了他一指,而在發出那一指之後又似全身虛脫、枯萎了一般。

  因為驚夢大師旨意不在考驗他有無能力闖關,而且借考驗之掩飾,給予他闖關的力量,原因當然是他看出李布衣身上重傷未癒,所以一旦遇險,李布衣運聚全力之際,那「一禪指」的功力破繭而出,替代了李布衣本身的力量,擊退了敵手。

  何道里雖然接下了這一指,但是「一禪指」之指力,還是透他手心再轉達他掌背然後擊在額上,何道里一時天旋地轉,惶然敗退。

  何道里只求先退,他算準了李布衣還要逐一闖木、水、金、火四關,就算他闖得過,自己那時已恢復原狀,仍然可以跟李布衣再決一死戰。

  何道里卻不知道李布衣只有那麼一指。

  李布衣那一指,把驚夢大師貯蓄在他眉心穴的一禪指內勁全都舒發無遺之後,要他再多發一指,也是不可能的了。

  而他仍在沼澤裡。

  何道里倉皇敗走,李布衣刷地自腰畔抽出竹杖,再自背上包袱取出一條麻繩,用繩子在竹竿尾梢打了一個死結。

  這幾下功夫做得甚為迅疾,但這幾下移動,同時也使他身下迅速下沉,泥沼己近下頷。

  李布衣也在此時「嗖」地投出竹竿。

  竹竿挾著尖銳的急嘯,「呼」地插在丈遠實地上,沒土四尺。

  李布衣用力一扯。

  這發力一扯,使得他身子速遽然下沉,幾及口部,但同時間,相反相成的力道自竹竿傳達了回來,李布衣像隻泥鳥般破澤而起,落到丈外。

  李布衣幾乎變成了一個泥人,不過他這時才能舒一口大氣:差點兒沒變成一個泥鬼!

  他抬頭一看,太陽發出澄黑色,已接近山頭那邊,天空佈滿著紅邊的雲朵,很是奇怖,這時申時已過,酉時將至。

  酉時已至。葉夢色睜開眼睛,就看到夕陽,她忽然有一種迷茫的感覺,每次夕陽落山的時候,她有時候在海邊看到,有時在深山看到,有等候在繁華鬧市看到。她都有一種親切的感覺,覺得都要夕陽西下了,人生那麼淒楚,一切都不必留痕,所以她的感覺,還是迷惘的。

  她奇怪自己為何沒有死。

  柳無煙沒有殺她。

  他只是跟她說:「你認輸吧,認輸我就不殺你。」

  柳無煙的聲音忽然激動起來,竟用穿戴金屬鐵殼的雙手抓緊她的雙肩,熱烈地道:「如果妳要贏,那也行,只要,只要妳肯嫁給我。」他的聲音非常誠懇。

  葉夢色茫然地問:「怎麼會有這樣的事……」

  柳無煙道:「我是說真的。」

  葉夢色道:「你只看到我,就說要娶我,你有沒有看清楚我,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嗎?我性格是怎樣的嗎?我喜不喜歡你呢?」

  柳無煙語氣懇切:「這些都不重要。」他說:「以前,我從來不知道,喜歡一個人,可以是突然的,初見的,全無條件的,一旦愛上了,可以為她生,可以為她死……我一直以為只有人為我如此,我才不會為她如此,但今天……」

  柳無煙一字一句地道:「我可以為你這樣做。」

  葉夢色搖首道:「你不該威脅我,勝和敗,只要公平,我無怨意。何況就算我敗了,不見得我的朋友也闖不過五遁陣。」

  柳無煙急道:「我不是威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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