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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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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爹爹在家,甭擔心吧。」 其中一個農家女,拿了一樣東西,向傅晚飛說:「給你。」 傅晚飛見那女子青粗麻布,頭上紮了塊白底紅花布,臉上沾了幾塊髒泥,但是眼眸美得柔靜,黑白分明,幾綹烏髮自頭巾裡亂垂在她臉蛋上,更是映得她清麗絕倫,膚色白裡透紅,伸出來的手心向下,白淨細柔,一點也不粗糙,竟還有一種如蘭似麝的微香,淡沁入鼻。 傅晚飛看得痴了。 那農女跺足嗔道:「人家給你東西呀。」 李布衣道:「還不接過。」責備之聲裡隱帶笑意。 傅晚飛如夢初醒,忙伸手出來,農女「咭」地一笑,在他手心放了一堆又黑又濕的污泥,見他痴痴怔怔的樣子,忍俊不住,捂臉笑了起來。 就在這一笑尚未及用手摀住之際,仍是給傅晚飛看了去,真是燦若花開,嬌美無比,這一笑,使得傅晚飛神飛魂馳,心神震盪,李布衣笑道:「謝了。」又催傅晚飛向前行去。 傅晚飛依依不捨,回眼望了再望,農女已回到農佃群中,再也沒有抬頭,只望見那白頭巾紅花點下的幾綹烏髮,傅晚飛神不守舍,惘然若失。 一路行去,李布衣吩囑:「那團泥握在手心,切莫丟了。」這回倒不必李布衣吩咐,傅晚飛早已牢牢握著泥團,縱叫他丟棄,他也不捨得。 前面稻香風清處,有一間茅屋,矗立路邊,李布衣脫口道:「快到了。」 忽見前面來了一對老夫婦,背傴入駝,臉上皺紋打了摺又成了結,如果不看身上服飾,單看臉容已老得分不出男女了。 李布衣揚聲招呼道:「老婆婆,老公公,賴神醫在嗎?」 老公公和老婆婆都拄杖停住,打量了一番之後,老婆婆道:「你是誰呀?找爹爹幹什麼?」老公公接道:「是呀,找他幹嘛?」 傅晚飛這下,聽得呆住了,李布衣卻答道:「我是李布衣呀,兩位敢情是不認得了。」 老婆婆拍了拍太陽穴,張開快掉光了牙的嘴巴笑道:「原來是你呀,失覺、失覺。」 老公公也笑逐顏開,道:「原來是你呀,好久不見了。」 老婆婆白了老公公一眼道:「廢話作什麼?」遂向李布衣道:「你進去吧,爹爹在的。」 老公公也跟著道:「爹爹在的,你快進去。」 傅晚飛背著李布衣,抱著張布衣,向前奔去,終於忍不住問道:「賴神醫有幾個老婆?」 李布衣沒聽清楚:「什麼?」 傅晚飛改了一個問題:「他……他有多大年紀了?怎麼……怎麼他兒女都……都那麼老了?」 李布衣怔了一怔,忍不住哈哈大笑。 傅晚飛一頭霧水,不知李布衣笑他什麼。 李布衣笑了一會,才笑著道:「賴神醫年紀不大,只不過這一帶人人敬愛他,無論老幼,都喚他作『爹爹』,他也沒有老婆……」 張布衣聽到這裡,也不禁問道:「那對老公公老婆婆是何人?我看他們的武功底子極高。」 李布衣道:「他們就是當年叱吒風雲,威震武林的文抄公和文抄婆。」 「文抄公」和「文抄婆」是誰,傅晚飛卻沒聽說過,但受傷的張布衣聞言後,身子震了一震,道:「是……他們!」 傅晚飛卻問道:「大哥,你為何先招呼婆婆,然後才招呼公公呢?」 按照一般俗禮,總是先招呼男的,再招呼女的,武林中、江湖上也不例外。李布衣呵呵笑道:「那是因為文抄公出名懼內,凡事以文抄婆馬首是瞻……要是先招呼文抄公,可害苦了他哩。」 聲調一轉,疾道:「到了。」 李布衣想到馬上能見到賴藥兒、葉夢色等,心中浮泛起一種難言的親切,也有一陣無由的緊張。 傅晚飛驟止了腳步,只見茅屋幽雅,也沒有什麼特別處,竹籬笆內,小小院子養著雞鴨,鴨子在小池游水,小雞在啄吃穀米,院子裡開著鮮紅和鮮黃的美人蕉花,竹籬上還爬滿了紫色牽牛花,涼風徐來,帶者幾絲微雨,每朵花都像招曳著小手。 茅屋門扉,有一副對聯。 左邊只有一個字:有。 右邊也只一個字:無。 一副對聯,兩個字。 李布衣低聲道:「擊掌三記。」 傅晚飛依言拍了三下手掌。 「汪」地一聲,一頭小花犬轉了出來,跨過門檻,頭歪歪地看著他們。傅晚飛期待的是有人出來,沒料出來的是一頭小狗。 故此傅晚飛也頭側側地看著小狗。 小狗一雙眼珠子烏亮亮的像兩塊發光的黑卵石,很是可愛,對望了一陣,忽伸伸爪子,「哈」地打了一個呵欠。 李布衣柔聲叫道:「西門阿狗,西門阿狗,叫你的主人出來吧。」 「西門阿狗」顯然就是小狗的名字,聽李布衣這樣叫它,立即把尾揮得鞭子似的,高興了起來,尾搖了一陣,才又跑回屋裡去。 只聽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屋內不耐煩地道:「又有誰給肉骨頭你喫了,這般來煩我。」 李布衣揚聲道:「怎麼?不記得老朋友了?」 那人沉默了一下,忽然門口多了一個身體,卻沒有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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