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葉夢色 | 上頁 下頁 |
| 四七 |
|
|
|
▼第拾柒回 咳出血的人 纖月一直往前走,等到走出了元江府城門外.天色漸亮,但還有一種從暖被裡走出來的時候所感覺到的淒寒。 他肯定背後周圍絕對沒有人看著他的時候,才挨在一株闊葉樹幹上,左手五指用力抓住右肩,痛得全身發抖。 驟失右臂之痛,縱是這名忍術高手、日本武士,也難以抵受的。 他痛得快要往樹幹滑蹲於地之際,忽道:「出來吧。」語言又冷得像冰一般。 只見樹後轉出一人,乍看之下,還以為是一截樹幹,臉色慘青,不笑的時候,像一個病人,笑的時候,臉上青色更甚,無論一舉一動,令人的感覺,都不像一個正常人,倒像一具木具,或一個木頭人在模擬人的動作一般。 纖月道:「農叉鳥,你來作什麼?」 這人便是纖月調練下五陣中主持木陣的農叉鳥。 農叉鳥聲音聽來就像一陣風掠過一棵千年古樹:「來看你取刀柄會、飛魚塘來人的狗命沒有。」 纖月冷哼道:「這是我自己的行動,不是天慾宮指派,用不著你們來管。」 只聽一個聲音咳嗽道:「我們不想管,」又咳了幾聲,喘息著接下去:「可是你跟他們化敵為友,就輪不到我不管了。」 晨光曦微中,一個穿著寬鬆黑袍,衽袖鑲著月白邊緞的青年人,咳嗽著、哮喘著,每一步都非常吃力地走過來。 纖月冷笑道:「何道里?」 那黑袍白邊青年人艱辛地道:「對,是何道里。」 纖月冷笑道:「很簡單,我們不想被人利用。」 一說完,他就長身飛起,白刃掠起飛血,一閃而過,樹上二人,身首異處,掉了下去,來不及半聲慘呼。 只是纖月足甫落地,已被十七、八名身著樹色窄衣的人所包圍。這些人俱發出凌厲的殺氣,手中俱執著極短的兵器,其中有兩人拿著的武器居然才長三寸。 有道是:一寸短,一寸險,武林中若不是絕頂高手,也不敢拿那麼短險的武器。 這點纖月蒼龍軒是知道的。 但他不怕。 他殺入人群中,幾乎每進一步,就有一個人濺著腦色的水珠慘呼倒地。 一直等到他劈倒第十三個人的時候,他終於現出了他第一個破綻。 何道里忽然掠起。 他信手奪過一支筆撾,攻入纖月那稍縱即逝的破綻去。 可是在這剎那間,那破綻突然不見了。 破綻成了殺著。 纖月正是要引何道里出手。 纖月蒼龍軒轉弱為強,這一刀劃出,眼前一花,何道里已閃到了樹後。 樹幹忽然開了一個方格,「嗤嗤嗤嗤」射出十數枚暗器,向纖月當胸打到。 纖月長刀急揮,一片刀光如雪下,暗器全被格掉。 可惜他只有一柄刀。 因為他只有一隻手。 何道里的筆撾就在這時候,全刺入纖月的斷臂裡。 纖月大吼一聲,揮刀去斬,忽然樹下撒下一大蓬白色的粉末。 纖月大叫一聲,雙目已不能視,同時間,楠木幹上暗器本已射完,忽又第二次射出數十枚更急速的暗器。 纖月一面大叫,一面揮刀,一面退後,暗器格掉一些,但也著了幾枚,但他等暗器一過,仍揮舞著長刀,呼喊著衝過來,雙目緊閉,但仍非常威武可怖。 何道里的咳喘聲從樹後傳來。 纖月揮刀衝向樹後。 然後一切都靜了下來。 半晌,只見纖月仍單手舉刀,退了出來,但心臟已被開了膛,鮮血已染遍了衣衫。 何道里用一條白色絲巾,抹著他那極之秀氣的右手,他手上的血,也抹到純白的絲巾上這時他又強烈的咳嗽,便用絲巾輕輕掩住了嘴,等到絲巾再離開嘴唇的時候,白絲巾已染上一片怵目驚心的血紅。 但沒有人知道那是纖月身上流的血,還是何道里口裡吐的血。 纖月兀自不倒。 何道里出手極快,一出手,挖了他的心,雙手一捏,使纖月張開了嘴,再出手便拔了他的舌頭,然後雙指一勾,挖出了纖月的一雙眼睛。 他把這三樣血淋淋的東西,交給那兩個使用的是三寸不到的雙鋒筆的部下,淡淡地道:「你們即刻出發,日夜兼程,送到東瀛春日水心處……」 說到這裡,他又強烈地咳嗽起來,喉管發出一種柴木乾裂,風吹燭閃的異聲,好一會才能接下去說:「你們記住下面的話,對春日水心說:江南刀柄會總盟,中原飛魚塘飛魚山莊莊主沈星南,派李布衣率眾暗襲纖月蒼龍軒,並說下:『這等武功,來中土只有出醜!』要纖月轉達,纖月不允,故李等挖其目、剖其心、取其舌,僅留其耳,要他聽了就死,而把所見所想傳達給日本武士知道。」 何道里頓了一頓,問:「聽清楚了沒有?」 兩人都答:「聽清楚了。」 何道里邊:「說一遍。」 兩人先後都一句不漏的說了。何道里點點頭,揮手道:「去吧。」 兩人用油布包著三件血淋淋的東西,跪下叩拜,起而急去。何道里又咳嗽起來,一面咳著,一面又掏出另一條雪白的絲巾抹去手上的血跡。 農叉鳥這時才從樹上一溜煙地閃了下來,道:「只怕……盆氏兄弟也……不易回來……」 何道里淡淡地道:「我本來就沒想讓他們回來。」 農叉鳥垂首道:「那麼這人……」他指的是纖月蒼龍軒。 何道里丟掉了染血的絲巾,淡然道:「把他剁成碎肉,倒在血池裡餵王八。這裡的死人,全要收拾得乾乾淨淨,一點血跡也要抹去,樹要砍掉,一條毛髮也不能留……」他一面說,一面辛苦地喘息著,又轉成劇烈之咳嗽,好像一個噴火風箱在胸中急促地拉著般劇烈。 不過他知道他所吩咐的話,他們都必會一一做到。纖月蒼龍軒從此在人間消失,而李布衣他們仍不知情,最多,元江府的人們只是奇怪怎麼少掉一株驛道上可作納涼的樹而已。 然而,春日水心、龍堂寺次郎、松山陽一、薩摩虛無僧這等高手……一陣激烈的咳嗆,使得何道里又掏出了一條白絲巾…… 纖月蒼龍軒離開了眾人之後,天色微亮,李布衣沉聲道:「葉兄受傷太重,元江府城西木柵裡詠和巷裡,有一間茅舍,門口無門扇,門前的對聯加起來只有兩個字,只要拍手三下,一定會有一頭小花犬出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