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葉夢色 | 上頁 下頁 |
| 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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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拾伍回 荒山之夜 所以當葉夢色衣衫凌亂往葉楚甚奔去之際,葉楚甚渾忘了自己身上的痛楚,握住葉夢色的手問:「他……妳怎麼啦?」 葉夢色由於感覺到兄長手掌的冰冷,便完全感受到那肉體上的摧殘是如何痛苦椎心,她眼淚簌簌淌落:「哥,你怎樣了?你怎樣了?」她抽泣起來。 葉楚甚握緊葉夢色:「妳不要哭……妳從來都……不哭的……」 葉夢色哭得臉色更白,白得像霜一般:「誰傷你的?哥,是誰害成你這樣了的?」 葉楚甚道:「沒什麼……」因為李布衣正與纖月對敵,他不想讓李布衣有為他報仇的意思,「妳怎樣到了樹上的?」 ──葉夢色是怎樣到樹上的。 這是在場裡人人心裡都有的疑慮。 葉夢色幽幽地道:「鍾石秀又重施故技,後來王蛋要把我們一起擒住,李大哥及時出了手,殺了他……把我救來這裡。」 眾人都舒了一口氣,葉楚甚「呸」了一聲:「姓鍾的那王八蛋!」 可是事實並非如此。 當時的情形是:葉夢色著了鍾石秀「五淫散」毒霧,但鍾石秀也中了王蛋的「金瓔珞」的毒氣,幸李布衣擊傷了王蛋,而王蛋卻死於鍾石秀手上,鍾石秀自知不是李布衣的對手,含忿退走。 李布衣在對敵的時候不意吸入了一點毒粉,而葉夢色藥力已發作,使她更添一種無法抗拒的魅力,李布衣心蕩神搖,在自擊一掌後,聽到飛鳥和枯木走近的聲息,知道不能敗壞這女子的名節,便與葉夢色飛掠出窗外。 李布衣昂著首,在狂奔中接受勁風吹襲,使自己清醒,直到繞院三匝,他再到院落井邊,打了一桶水,替葉夢色洗臉。然而在清水浸濕葉夢色兩道秀眉後,仍閉著的眼簾,令李布衣心裡驚羨她的美、是這人間裡沒有的。 李布衣待她像個小孩子的哄道:「夢色,夢色,醒來,醒來。」 他初見葉夢色的時候,剛在感情上受到了極深的創傷。他天涯海角,遍尋米纖。這裡面當然有一段滄桑往事。 可是葉夢色這小女孩確能讓他感到一種親欣的歡喜,他當她是自己妹妹,自己小女兒一樣,但是又從她不屬於人間的艷美中深覺:這女子無法屬於任何人。 他本來專心一致要找米纖,在越秀山的古道中匆匆而下,走了泰半路程,卻不放心葉氏兄妹,葉夢色的影子又浮現在他跟前,那麼小,那麼俏,他不放心,便趕回紅紫崖上,因此恰好救了這小女孩。 這以後,在荒野裡跟這小女孩兩天兩夜的相處中,李布衣心裡很快樂,很酣暢,從前米纖只是在旁柔柔靜靜聆聽他的鼓樂、琴韻和悲豪的歌聲。這女子卻能彈、能奏、能唱,能與他相和鳴。 米纖不懂歌樂,但善於織衣。米纖織的衣,穿在身上,沒有衣的感覺,好像穿上了一層薄薄的雲綃;米纖織出來的圖畫,比真實的絕景還要美,而且可以織出一些別人不敢織的圖案,諸如;菜餚、華燈,斷橋、草鞋、霜鬢,如此的生動俐落,就連神話也織出了人間之美。荒山之夜裡,李布衣那一首唱織雲霧綃縑之衣的一首歌,唱的就是她。 但米纖卻不會唱歌。 李布衣最難忘的是:他看米纖織布,米纖聽他歌唱,那情景那麼深地鐫刻在李布衣的腦海裡,以致李布衣連窗外的春日遲遲,鳥鳴婉囀都記得一清二楚。 不過,李布衣也確實喜歡這小女孩,在篝火邊唱歌,實在有說不出的快樂,直到葉楚甚出現之後。 他從葉夢色的敘述裡,知道了葉楚甚並非她的親哥哥,而又從葉楚甚出現之後的神色裡,讀出了很多葉楚甚並沒有說出來的話。 李布衣心忖:夢色只是他的小妹妹,這種感覺,該當不會礙著葉楚甚罷。不管怎樣,李布衣心裡對米纖的牽掛,愈來愈強烈,像一陣由遠而近的鼓聲,直響到了心裡,所以,他要走了。 臨行前卻因為葉夢色一個秀麗而教人疼惜的眼神,使他不知怎的,記起了兩天在荒山裡的尋索,兩夜裡篝火邊的歌樂,心中一陣不捨,便答應了要回吐月城找她。他覺得葉夢色烏亮的眸子,是期盼自己今晚能在的。 他不想讓她失望。 於是他到離吐月鎮十七里外的五峰旗瀑谷去找一位知友「綠苔散人」溫風雪,借了一面三弦,當晚,趕回吐月鎮的路遠客棧。 到了第二天,他也彈到興起,又到溫風雪借一口焦尾古琴,結果,他做夢也沒有想到,在回來的途上,竟遇見了朝夕夢魂,念茲在茲、無時或忘的米纖。 這一場相遇,使得他們之間又發生了一段悲惻纏綿,哀怨悱惻的故事,這在「布衣神相」日後的故事裡,自有述及,現不多贅。 李布衣卻不知道他沒有回返的當晚,葉夢色發生過的事。 而今他再見到葉夢色,六年的變化使一個小女孩成為一個成熟女子,本不致驚訝,但在葉夢色身上來說,是何其的大,她本來清,歲月替她添了艷,她本來秀,歲月替她塗上了麗,在她白皙惹人珍惜的輪廓上,隱透了一種美麗女子而令人怦然動心的媚,使她令人憐處成了非人間的氣質,碰一碰,就會碎,使人羨歎,但會不安,六年來使她像一朵幽谷裡的白花漸漸染紅,桃花一樣地向風笑傲。 只有在浸了水的烏髮和秀眉,才再又顯出她那一張孩子氣的臉。 李布衣看著看著,真有吻她的想法。 但李布衣只是怔怔地看了一會,放下葉夢色,過去再打了一桶水。這時候,葉夢色卻緩緩地張開了眼睛,低低叫了一聲:「李大哥。」 李布衣一震,水桶「咚」地掉回水井裡。 葉夢色道:「我已經好了。」 「五淫散」和「金瓔珞」發作得快,也消散得快,李布衣傳過去的內力畢竟是有用的,何況李布衣還挾著她迎風兜圈,又用水浸她顏面。而且也著實過了好一段時間。 「金瓔珞」和「五淫散」合起來的結果,雖是發作起來效力特別強烈,但互相抵消的結果,消散得也更快。 李布衣笑道:「好個小姑娘,一下子,長那麼大,又落得那麼漂亮。」 葉夢色幽幽地說:「這些年來……李大哥都好嗎?」 李布衣笑著問:「你呢,還有沒有練歌啊?」李布衣曾對葉夢色的歌聲,讚不絕口,認為只要假以時日調練,在歌聲樂藝中定可首屈一指。 葉夢色反問:「大哥還常不常唱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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