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葉夢色 | 上頁 下頁
八


  飛鳥大師臉色紅一陣,又白了一陣,終於一跺足道:「王八蛋在,我更要去!他主持的是什麼鳥陣?」

  枯木道人道:「金陣。」

  藏劍老人忽然問:「還有兩陣的主持人又是誰?」

  枯木道人道:「據我所知,農叉鳥主持木陣。」

  說到這裡,他針身般細狹的眼睛射出了厲芒,像陽光照在兵器上一樣。

  藏劍老人突然呵呵大笑,笑得身子輕顫不已。他的聲音如紋木裂一般乾啞難聽。

  就在他笑的時候,他一直藏著雙手的袖子裡,忽然響起一陣令人驚心動魄的金屬交擊之聲,乍聽去彷彿在他袖子裡有十七、八個小人用劍格鬥一般。

  藏劍老人笑聲陡止,道:「好,都來了,好。」

  又問:「還有一個?」

  枯木道人沉吟了一下,答:「我卻不知主持『水』陣的是誰人。」

  藏劍老人冷哼一聲,「原來還有你不知道的事。」

  枯木道人道:「不過,我知道這幾個就已經夠了。」

  飛鳥大師哈哈一笑,笑聲尖銳,一笑即止。道:「知道了,更加要去,你要走還是不走?我最恨跟膽小如鼠的朋友在一起。」

  枯木道人針也似的細眼看著他,道:「你真的要去?」

  飛鳥大師一拍肚皮道:「你等我回來再勝你十局八局棋吧!」

  枯木道人歎了一口氣,又吹了一口氣,道:「誰說我要走了?」

  飛鳥大師高興得跳起來,一把揪住了他,喜搖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朋友裡沒有懦夫……」

  枯木道人淡淡地道:「我也去不是為了怕你說我是懦夫。我是不想沒有人陪我下棋,」他居然破天荒笑了笑,接道:「而且,就算有人肯陪,也沒有像你棋藝差得天上有地下無的人了。」

  飛鳥大師想罵,但終於笑了起來,攬環著枯木道人的肩膀道:「我早就知道你會去,我早就知道你會去。」

  枯木道人扳起了臉孔,一手刁開了飛鳥大師拖過來的手道:「我早就知道勾肩拖背不大對勁,就不一定會去了。」

  飛鳥大師嬉皮笑臉地說:「我卻知道這木頭牛鼻子老雜沒別的好處,但說過的話一定做到,答應別人的事更守信諾。」

  枯木道人忍不住也微微笑道:「你別來這套了;」臉色一整,道:「還是議定如何攻打『五遁陣』罷。」

  葉夢色忽道:「對方有纖月蒼龍軒、農叉鳥、王蛋和年不饒、柳無煙等,但我們也有一個人。」

  她忽然悠悠幽幽的這樣說。像一朵小白花,在堅硬的岩壁上被風吹過,被陽光一映,吹出淒楚的姿態,照出輕愁的秀麗來。

  眾人都專注的望向她。白青衣心中不禁讚歎一聲,想把手在她瀑也似的髮海上撫娑,他在歡場中打滾不少時候,除了對自己心愛的一位女子這麼虔誠過外,這是歷盡滄桑十數年後的首次。

  葉夢色道:「我們有布衣神相。」她淡淡地說。

  葉楚甚卻很驚訝地望著她。葉夢色宛似未覺。

  藏劍老人望著這女孩的容姿,心裡想:自己若有這麼一位女兒就好了,竟有些後悔起以前的傲慢與孟浪,跟生死之交埋劍老人根本不把天下女子放在眼裡,以致墳裡墳外,都是孤魂野鬼,他正在懷想之時,忽聽葉夢色提到「布衣神相」,乍然一醒,只聽枯木道人道:「有他在,大概可與纖月抗衡。」木然的語音裡首次有了抑壓不住的喜悅。

  藏劍老人冷哼一聲,並不說話。白青衣等人聽聞布衣神相會出手,都現喜容,沒注意到藏劍老人谷風晚這一聲哼。

  白青衣道:「道長見過布衣神相吧?」

  枯木道人搖首道:「我只知道他是位奇人,精通易理相學占卜算筮之術,一般大俠,都只行走在武林中替天行道,但他卻是市井鄉民心目中鋤強扶弱的布衣奇俠。」

  白青衣點點頭,道:「我也聽過他一些事跡,東廠太監們最忌就是這剋星,想必他精通五行遁甲奇術,破五遁術應有大助。」

  葉夢色一直靜靜地觀察著,忽然道:「谷老前輩。」

  藏劍老人如夢初醒,「哦」了一聲。

  葉夢色笑了一笑,她的牙齒整淨而玲瓏,像海邊白貝一般令人珍惜。「前輩認識李布衣?」

  藏劍老人乾笑一聲,道:「認識?不,不認識。街衖市肆,多少個替人相命的『布衣神相』,我怎知道哪個是他?」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忽然覺到他竟對這位小女兒一般的女子說謊,是一件很羞恥的事,可是,又容不得他說出真話。

  飛鳥大師問:「天慾宮的『五遁陣』,設在哪裡?」

  葉楚甚答:「飛來峰前九十五里,大魁山青玎谷寶蓮臺上。離此一百七十二里。」

  飛鳥大師瞪著眼道:「那還等什麼?」

  葉楚甚道:「等我和舍妹先說幾句話。」

  飛鳥大師正大為光火,提高聲調:「好哇──」忽見葉夢色向他淺淺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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