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葉夢色 | 上頁 下頁 |
|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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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墓老人嘴角牽動了一下,不即答話,只用手指指指跟前的墓碑,道:「你們都知道。這裡面埋的是什麼人?」 那叫「葉夢色」的女子忽道:「那是『埋劍老人』何可河老前輩的墓陵。」 掃墓老人指了指自己:.「可知老夫跟何埋劍的關係?」 葉楚甚道:「谷老前輩和何老前輩並稱『飛魚雙劍,谷何二俠』。」 葉夢色道:「谷何二俠,義結金蘭,三十年來,情逾手足。」 掃墓老人身人似乎因激動而略顫了起來,乾啞地笑道:「好,好,說得好,三十年來,何埋劍和谷藏劍,聯手雙飛,笑傲武林,但是,天慾宮的人,卻在五年前,殺了何可河,只剩下了我這谷風晚,留著狗命,替土裡的老兄弟掃墓燒香,隔墳對酌!」 他越說越激動,忽又語音一沉,尖厲的語音又似寒暮中的落葉一般沉靜悲哀:「他死了,我活著,就算是沒有飛魚山莊之命,我姓谷的也不會在乎拼掉這一條老命。」 葉夢色喜道:「前輩肯出手,自是再好也沒有了。」 掃墓老人谷風晚癡癡地望著墳墓。癡癡地道:「不過,在我離開之前,還要掃一次墓,誰也不許打擾。」 說著,他又用一雙腳掃去剛積上的落葉乾草。他的雙手,一直藏在袖子裡,彷彿他的一雙手,除非萬不得已,不然不會抽出來似的,又像是他藏在袖袍子裡的一雙手沾滿了毒藥似的,既不讓人碰到,連自己也不想看見。 他說完了那句話,便專心地用足履掃墓,專心得彷彿旁邊再也無人,甚至連風吹草動也沒有。 可是不僅是有風吹,荒草勁遙,而且草堆裡還有人。 不單有人,而且有很多人,有些甚至是在黃土裡冒出來,只有三分像人的人,這些人,除了手上拿著日月輪、鏈刀子、飛蜂鉤、峨嵋刺、霸王盾、斧頭這些古怪武器外,其中兩個空手從土裡冒出來的,眼睛碧磷磷的,跟死人墳前的磷火既沒甚麼兩樣,臉色跟土裡的死人也毫無差異。 谷風晚依然用雙腳掃墓,看也沒看他們一眼,彷彿全無所覺他們的存在。 一個碧眼人打了一手勢,各人擺成陣勢,另一個人碧眼人沉聲喝道:「姓谷的,我們盯了你好久,你死期到了!」 葉楚甚忽低聲道:「一共是八個人。」 葉夢色道:「你左邊,我右邊。」 這時碧眼人呼哨一聲,八人同時發動,撲向藏劍老人谷風晚。 這八人分別尖嘶著、厲呼著、狂吼著、揮動著兵器就像野獸齜咧著利齒利爪。要撕裂眼前的獵物! 但是要撕裂藏劍老人,先要掠過葉氏兄妹。 這八人預算好,其中有兩人,是撲向這一男一女的。 本來以這八人在江湖上的威望,分出兩個人來對付這對青年人已經是殺雞用上了牛刀! 就在八人掠過葉氏兄妹的剎那,葉楚甚和葉夢色「錚」地出劍。 這一劍,猶如流星過矢,閃了一閃,葉楚甚的劍,已插入了葉夢色的劍鞘裡,而葉夢色的劍,也插入了葉楚甚的劍鞘裡,兩人就在這剎那之間,拔劍出來;交換插在對方劍鞘裡而已。 可是這劍光一閃之後,八個疾掠著的人,一齊停頓。 連呼喝之聲也一齊停寂。 天地間又只剩下了風聲,和藏劍老人用腳掃墓的聲音,然後八人發出小動物瀕死前的一聲低低的哀鳴,相繼倒下。 他們的死因和傷口都一樣,心臟中了一劍致命,不同的只是有些從左肋刺入心肺,有的從右肋刺入心臟而已,那只是視乎他們在那剎間是左邊還是右邊向著葉氏兄妹罷了。 在暮色裡,藏劍老人彷彿發出了半聲輕呼,然而在遙遠處嗥月的狼群,彷彿也嗅到了血腥,呼聲更加淒厲起來。 月色至此,份外明淨。 江水滔滔,每一片波粼,彷彿都閃著一盞明亮的月燈。 一個中年書生,雙鬢泛銀,在舉頭吟哦,又在低頭沉思。 一個書生在月下沉思,並無特別,但他雙腳之間,卻鎖著一條十分奇特、粗若人臂,黑中泛紫二尺來長的鐵鏈。 他眼裡盡是迷惘之色,搖首吟道:「青山隱隱水迢迢,秋盡江南草木凋。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 每吟一句,他眼中淒迷之色更甚一分,仰天低喚:「情怯,情怯,天涯茫茫,可見此月?可知此心?小殷啊,小殷!」 他如此低呼了幾聲,又低唏噓不已,又負手悠悠吟道:「向吳亭東千里秋,放歇曾作昔年遊。青苔寺裡無馬跡,綠水橋邊多酒樓。大抵南朝皆曠達,可憐東晉最風流!月明更熱桓伊在,一笛聞吹出塞愁。好暗器!好出手!」忽一招手,遮住顏面。 他吟的都是詩酒風流杜牧的詩,可是後來突如其來的兩句六字。當然不是原詩所有。 只見月色下,他的手背指縫,分別夾著三口形狀完全不同的針。 第一口是通體銀亮的針,只三寸長,玲瓏剔透,看去甚是可愛。 第二口是鋼針,足有尺來長,指頭般粗,針尖隱閃藍彩。 第三口針僅一分二長,細如牛毛,透體全黑,也不知是什麼打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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