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殺人的心跳 | 上頁 下頁
三七


  銀箭!

  這時第二支箭也到了!

  這一箭,擊中他心窩,張幸手倒飛九尺八寸,「砰」地被這一箭,釘在牆上。

  沈星南第三支箭搭在弦上,這根最後的箭,對準著李布衣,卻還沒有發出去。

  李布衣沒有立即回頭。

  他望著焚燒著的心魔高未末的屍體,噓了一口氣:「好箭!」

  然後才回身,緩緩的回身道:「好險!」

  說著的時候剎地抽回了青竹杖,道:「你的功力恢復得好快!」

  沈星南一直不開口,一開口便問:「你是怎麼知道以火焰破『心魔大法』的?」

  李布衣笑了:「我不知道,我只是猜。」他笑笑又道:「他左右顴骨孤峰高聳,從相學觀點來說,難免孤寡,且在流年至該部位時必遭劫難。何況……」

  「……他左顴近命門處一顆灰痣,在相理上,一主居高防跌,一主一生中難免火難,我算一算他在江湖上闖蕩的年紀,大約不離四十四、七歲,而命門上顴骨有痣的人,對四十六、四七和五八、五九的流年都有極大的影響,高未末顴削見破,生平少成喜事,掌紋只怕也不會有何補救之處,當能應驗,而顴骨命門有痣者三、四十歲必有一段時候權重一時,心魔未返回疆前,確也如是。」

  他望著心魔燒焦而且難聞的屍首道:「所以,我姑且試一試,看能不能破他的『心魔大法』。」

  沈星南沉聲道:「你試對了。」

  李布衣道:「本來我也不知對錯,持著火把,卻見火光映照下,他那顆痣鮮然欲活,臉色大變,知道對了泰半,而心魔一反常態,不作主動攻擊,不施『心魔大法』,使我越發肯定。」

  沈星南道:「他的『心魔大法』,是以心制心,他要把自己的心跳融合對方心的節奏後,再陡然加快減慢,使對方心碎而亡,這種奇功必須要專心集中神志不成,火焰的跳動,光芒使他的心戰移轉了目標,只有自焚的份兒,你的相理戰術,果然靈驗!」

  李布衣微微一笑,歎道:「其實在未成功之前,誰也不知道自己的預測,是否應驗,就算有真憑真據,搏的仍是運氣!」

  沈星南道:「魔功自有魔收,邪道自被邪毀。武功底子與判斷、應變,只怕比運氣更重要,因為它能左右運氣。」

  李布衣笑了:「你可以射了。」

  沈星南吸了一口氣。

  李布衣道:「不管我相理如何靈驗,你這一箭,對準了我心窩,你的武功與判斷,我已不及應變,只要我躲不過去,我就死定了,當年的恩怨,就可以消了。」

  傅晚飛又睜大了雙眼,只見沈星南拉弩搭箭的手,輕微抖著,終於一放──箭沒有射出,沈星南收起了弓,冷冷地道:「你運氣好,我不想射你。」

  他停了停又說:「何況,剛剛你才救了我一命。」

  李布衣道:「你也剛救了我一命。」

  沈星南冷笑道:「你不救我在先,我又如何救你?」

  李布衣道:「命不貴賤,也不分早遲,一命救一命,算是抵消又如何?」

  沈星南道:「命是互不相欠,怨卻是償還未清!」

  李布衣道:「過去的事,請聽我道分明……」

  沈星南一揚手,截道:「過去的事,不要再提了。我不殺你,也不是想聽你的解釋。飛魚塘的人,馬上就到,你們走吧。」

  落神嶺是飛魚塘的重要關口,重地當然不止古宅一處,從黃昏至入夜到古宅把守的重將都沒有訊號聯絡,別處鎮守的高手一定警覺,趕來探察。

  飛魚塘的實力,深沉莫測,是武林白道的主要力量。

  傅晚飛卻不瞭解,低低重複了一句:「你們?」他想不出除了李布衣還有誰。

  沈星南冷冷地道:「就是你,和李布衣。」

  傅晚飛全身一震,又想下跪求「師父」收回成命,沈星南一字一句清晰地道:「布衣神相救了你,你拜他作師父去,我已在自己人面前,和敵人面前,都親口不認你作徒兒,我說出來的話,向無更改,不必多說。」說罷大步行出古宅。

  傅晚飛知道師父不悅自己曾被有宿怨的布衣神相所救,而在敵人威脅下不認他為徒,傅晚飛焉有不知,但師父出口向不更改,他更是深知的。

  李布衣拍拍他的肩膀,歎道:「呆子,你求他是沒有用的了,你師父還要趕去第九峰找生死未卜的女兒,你還是少阻他一阻罷。」

  傅晚飛望著沈星南逐漸融在夜色裡雄厚的背影,鼕鼕鼕在地上叩了三個響頭,只覺天涯茫茫,無所容身,向李布衣問:「那我怎麼辦呀?」

  李布衣撚長髯,略作沉思,道:「天下何大,怕沒地方去?」

  傅晚飛問:「前輩去那裡?」

  李布衣笑道:「我年紀也大你不多,不要前輩前、前輩後的,難聽死了。」他笑笑道:「我流浪去,替人消災解難,望天打卦。」

  傅晚飛亮著眼,有點靦腆地道:「我……我跟你去。」

  李布衣沉吟了一下,仰天打個哈哈道:「我跟你,都算投緣,你若不怕苦,便跟著來吧。」

  說著便拿起竹杖,篤篤的點地往外行去,一面笑道:「我可不願意再給飛魚塘的高手碰著,當我是殺死戍守在此『老頭子』的敵人辦!」

  傅晚飛看著他揚長而去的背影,呆了一下,回頭看了看古宅,心中無限感慨,只見孟晚唐因為毒發,又功力不足,無法逼出毒力,已經嚥了氣,怔了一下,便向李布衣追去,一面叫道:「前輩,等我一等,前輩!」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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