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殺人的心跳 | 上頁 下頁 |
| 一二 |
|
|
|
相士搖首笑道:「好,我就看著吧。」兩人又重新各據桌之一方,看起手相來。 這對人物的出現,令張幸手、仇五花、聞九公盡皆震住,不由得想起江湖上兩個人物來。 一個是大廟不收、小廟不納、自參野狐禪、武功高不可測,但自度在人世備嘗艱辛一意尋死的求死大師;另外一個,則是在江湖傳說裡已成為劍仙異人一流的人物。 不過,張幸手、仇五花、聞九公只是省起有這樣的一個人物,他們並不因而認為這相士就是那個人,那是因為,他們既不相信這走江湖看相的就是那傳說裡的幻異人物,而且,他們也不相信傳說裡的那個奇人乃真有其人。 江湖上的傳說,總空穴來風的多;尤其是災禍頻降、盜賊四起、民不聊生、荒飢交逼、小人當道、佞臣弄權之時,這些流言,幾和幻夢一樣,傳得特別鮮明響亮。 所以他們有些忌憚的是求死大師,而不是相士。 瞧那老和尚剛才衝起而急遽撞落的身法,的確非同小可,如果真的是求死大師,那是相當不好惹的人物。 這樣的人物,三人都不想招惹。 所以張幸手低聲疾道:「抓了回去,慢慢炮製。」 仇五花立時出手。 仇五花沒有手指,所以他一掌打向傅晚飛,這一掌平淡無奇,傅晚飛十分機伶,硬接了一掌。 「拍」的一聲,傅晚飛也沒感覺到什麼特別渾厚的掌力,只是一掌接過,傅晚飛忽覺從接掌的手掌心起,一陣酸麻,這麻洋洋的感覺迅速蔓延到手臂、肩膊,而至心口,連雙腿幾乎也站立不穩,腦中暖洋洋、舒適適的,直想仆倒,一點力量也提不起來。 只聽那相士道:「『無指掌』的掌力,可不是你接得起的。」 傅晚飛在渾噩中聽得這一句話,只哀弱的叫了一聲:「前輩救命……」 相士仍專神觀察和尚滿是厚繭、而且錯綜複雜的掌紋,道:「你的手掌佈滿散亂的線紋,心緒自然較亂:但地紋主生命和健康,卻深秀有力,末端斷折處,有四方形的玉新紋框住,接連運命線根部,所以有驚無險,逢凶化吉,貴人得力,晚壽無疆,想必你多行好事之故。」 和尚卻苦著臉道:「可是,老衲覺得生無可戀了哇。」 相士道:「你多積福、少作孽,他日定然安樂無憂地巴不得活下去。」 他若有所思地道:「所以奉勸世人,得饒人處且饒人,否則,善惡到頭終有報……」 這幾個字說得十分輕,但遠在丈外的張幸手、仇五花、聞九公皆清晰入耳,如被摑了一記巴掌似的震了一震。 仇五花目光一寒,就要往相士行去。 張幸手道:「別理他,他也沒惹著我們,帶這小子回去便是。」 聞九公咧開嘴巴露出黃牙一笑道:「好!」伸手用鐵拐一搭,把傅晚飛掛了起來,往毛驢背上放去。 相士忽道:「大師可知主生命強弱的地紋何以斷裂處得玉新紋四方框住,就可以絕處逢生?」 和尚搖首。 相士朗聲道:「那是因為多行善事之故,玉新紋常常出現在善人掌中。多作孽,必自斃。」 仇五花怒道:「跑江湖混飯吃的,你胡說什麼!」 相士頭也不抬,仍觀察著求死大師的掌紋道:「恃求念勝,圖名利到底遜人:惻隱心多,遇艱難中途獲救。」 聞九公冷笑道:「我看你憑什麼救!」 張幸手不希望節外生枝,疾道:「別去管他胡謅,走!」 聞九公撮唇胡哨一聲,瘸腿驢撒足便跑,忽然一支竹竿,疾伸了過來,挑起了傅晚飛,就像挑起了地上一張紙一般輕。 這一下竹竿挑得奇快,聞九公、仇五花、張幸手三人親眼瞧見,卻不及出手阻止。 出手的人是相士。 他右手仍捧著和尚的手掌端詳,左手持著一隻九尺長的青竹竿,就憑這一支竹竿迅速而輕巧地將傅晚飛挑了過來,放到身邊。 只聽他微笑問:「覺得怎樣?」 傅晚飛道:「胸口麻麻的,手腳使不著氣力。」 相士笑著看向和尚。 和尚苦著臉道:「你說得那麼多,是要我替他把『無指掌』的毒迫出來,多做一件好事,是不是?」 相士微笑不答。 和尚甩了甩光頭,一隻手,已搭在傅晚飛肩上,另一隻手,仍遞到相士面前,道:「我多作好事,便多添些玉新紋,多添玉新紋,我便死不去,可是,我求的是死而非生啊!」 他說話時眉毛都不多動一下,然而他的手一搭到傅晚飛的背上,傅晚飛登時覺得有說不出的舒暢,胸臆悶登之氣頓時消解不少。 張幸手、仇五花、聞九公三人只是呆了這麼一下,傅晚飛已被相士以竹竿挑了過來,而且那和尚顯然還正在替傅晚飛迫毒療傷,三人不禁一齊勃然大怒。 仇五花怒極,立刻便要出手。 聞九公也怒極,不過他要先等別人出手。 張幸手雖然變色,但他並不準備出手。 就算殺的是一頭馴犬,也有被咬的危險,親手殺人永遠不及借刀殺人來得安全。 所以他揚聲喝道:「朋友,不干你的事,別冒這淌渾水。」 相士卻對和尚笑道:「得饒人處且相饒,螻蟻尚且貪生,哪有人求死的?世當橫逆苦難良多,活人尚且不及,那有濫殺無辜之理?」 仇五花冷笑道:「那我連你一併殺了!」 一掌拍了出去:他的手掌是光禿禿、渾厚厚、粗繃繃的圓球一般,就在他雙掌擊出之際,驟然響起了種怪異的尖嘯。 而他雙掌周圍,也佈滿了一種濛濛的紫色。 相士仍聚精會神與和尚論相,仿似未覺。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