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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第五章 遇險時請讓我同行

  「殺人是不是必要的?」

  「不,我是逼不得已才殺人。」

  「殺人是不是一件樂事?」

  「不。絕對不。」鐵手痛苦的回答:「沒有比殺人更討厭的事了。」

  《武林紀事》的作者溫百閒曾經有問於鐵游夏。

  鐵手曾作過以上的回答。

  ***

  「殺人會不會成了習慣?」

  「當然不會。每一次殺人,我都想起自己為人所殺的滋味。」

  「殺人是否一件趣事?」

  「怎麼會?」莊懷飛啼笑皆非的說:「殺人如殺己,自己給人殺戮的滋味怎會有趣!」

  製作《武林紀事》的「知不足生」溫百閒也曾走訪過莊懷飛,莊懷飛亦作過如此回答。

  ***

  不過,「知不足生」沒有問過鐵手或莊懷飛:殺死雷俞的滋味又是如何?

  如果問了,回答便是。

  「那是少見的愉快。」

  「他是一個該殺的人。」

  或者:

  「他是個該死的人。能由我殺他,簡直是替天行道。」

  「因為殺了他,我交了個好友,所以殺他成了一次愉快的回憶。」

  ***

  雷俞死了。

  風雪漫天,鐵手替莊懷飛拗斷了銅環,莊懷飛跟鐵手踩斷了鐵索。兩人一面應戰,一面為對方解了圍、脫了困。

  倆人曾並肩作戰。他曾作為對方的手,對方則成為他的腳。他們一起力抗強敵。

  風雪漫天飛。

  莊懷飛笑道:「和你並肩作戰,真是件愉快的事。」

  血在他們的身上、衣上,手上,腿上。

  雪在融化。

  血在凝結。

  他們彈去身上的雪,拭抹身上的血,有時,也伸出手來,為對方揮揩去雪和血。

  鐵手也眼睛發亮,心頭發熱,「但願能常常和你一齊應敵──他日漫漫江湖路,如果遇險,請讓我與君同行。」

  莊懷飛心口也一熱,不知怎的,像一股燒刀子和著冰雪強吞入喉頭裏去了。「江湖風險多,君子多珍重。」

  鐵手望著他,以一種男子漢的感情,大丈夫的熱血,說了一句。

  「為國保重。」

  也不知怎的,兩人在這一次分手的時候,除了相知相惜之外,卻都有點異樣的感覺:

  ──幸好是友,如果是敵,那就很遺憾,甚至極遺恨了……

  ──會不會有一天大家形同陌路,如同強仇,大家在拳腳上見真章呢?

  為什麼會生起這種想法?

  不知道。

  有時候,人會在高興的時候想到快樂易逝,會在看到一條繩子的時候想起自己長了尾巴,會在跟心愛的人纏綿時想到野店裏的老闆娘,會在吃飯的時候想到屙屎,會在大風中想到一個啞巴……

  誰也不明白為何會忽然想起這些。

  風雪風雪。

  漫天漫地。

  鐵手跟莊懷飛分了手。

  風風雪雪狂。

  漫漫天地間。

  ***

  日後,在江湖道上,鐵手曾遇上過莊懷飛;在辦案過程裏,莊懷飛也遇上過鐵手。

  他們倆還是跟對方站在同一陣線上。

  他們仍並肩與敵手作出殊死戰,相互惜重,互為奧援,相交莫逆,而武林中對這一對名捕常常相提並論,人稱之為「佛手神腿,降魔伏妖」。

  他們也日漸熟稔,見面時,有時也會突遞出一掌,踹出一腿,跟對方開開小玩笑,也是雙方相知愈深的一種親切舉措。

  不過,鐵手名聲日噪,地位愈顯,莊懷飛年歲漸大,又因為上司軒轅一失屢遭調度,在宦海上浮沉不已,而漸行漸遠,兩人因江湖路遠,少在一起,漸漸也少見面,少信息,也漸無音書了。

  ***

  而今,他們卻在山道上重逢。

  那座山美得像一個夢。

  山意有點寒。

  所以夢也有點冷。

  但他們的血仍是熱的。

  他們彼此仍有一股熱誠和關愛,以致兩人招呼過後各往前走,前行了許多路還回憶起過去一起殺敵、飲酒、狂歌當哭、滿懷理想的日子。

  一時間,這情懷恍似走回當日行過的山道,寂徑無人行,卻越發令人想起昔日立願要冬天上山巔的豪情和夢。

  山夢。

  莊懷飛一面追緬,一面斷斷續續擇要的跟謝戀戀敘述了一些有關與鐵手往日相交的事。

  謝戀戀聽得十分嚮往。

  其實,那個紛爭中的風雨江湖,跟戀戀在武功縣裏每天都過著平凡、平淡、安逸而安樂的日子,不啻有天淵之別。

  所以戀戀很醉心於那種傲劍狂歌、鮮衣怒馬、快意恩仇、闖蕩江湖的生活。

  因此她很傾慕他爹手上的這號紅人:莊懷飛。

  因為他正代表了種種武林中波詭雲譎的傳奇,江湖上俠影萍蹤的傳說。他的過去是江湖的傳說。他的背景是江湖的架構。他的說話是江湖的切口。他的眼色是江湖的滄桑。連他的傷痕也是可代表了江湖的腥風血雨、刀光劍影以及它的波瀾起伏也波瀾壯闊。

  所以他是她的江湖夢、江湖情。

  很多人都嫌他年紀太大,而且官位不高,就連奶媽「姑姑」,還有手帕交沙浪詩也這麼認為,還說他年紀己接近她爹爹了。

  不過,她可不贊同,也不喜歡。

  相反的,他如果官位高顯,那就一定像爹一樣,身不由己,阿附權貴,任由朝廷擺布,一天到晚只能周旋於筵宴酬酢間,那多沒趣啊!

  他就是因為年紀大,所以才歷盡江湖風霜,洞透世情,還保持了孩童的心,常逗她歡笑,讓她瞭解許多她本來不解的世道人心。

  ──他才沒老!

  ──他還精壯,體魄過人,那是一種成熟的魅力,她喜歡。

  現在連沙浪詩和姑姑也不瞭解她,不再支持她了。

  幸好,最近卻來了一位稀客。

  那是她最好的知交。

  那是最善解人意的朋友。

  在戀戀的心中,只怕沒有人比她的身世更可憐了。

  但也沒有人比她更冰雪聰明了。

  她好喜歡她。

  她一定會支持她的。

  不過,她近日也有點擔心。

  因為莊懷飛老是神思恍惚,滿懷心事似的。

  她常聽莊懷飛向紅貓和何爾蒙打聽:「他來了沒有?」「他們是不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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