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指琴魔(52)_倪匡

五二

　　那本書並不甚厚，但是卻並非紙張訂成，而是一片一片，極薄極薄的鐵片，晶光耀目，那人將書抓起，「啪啪啪啪」，在呂麟的胸前背後，以極快的手法，一連拍了四下。

　　四下一過，他自己臉色已然通紅，一躍而退，好半晌才緩過氣來。

　　呂麟只覺得他每一下拍了下來，全都有一股極大的大力，一齊壓到。

　　那股大力之強，令得人氣都透不過來，身上不由自主，生出力道，與那股大力相抗，等到那人退出之後好一會，呂麟才覺得身上一鬆，立時精神大振，「哇」地一聲，吐出了一口濃痰來，身輕體舒，竟然像是比未受傷時，還要好些！

　　那書生笑道：「四弟，你這一手至陽的真力，也確是令人欽佩！」

　　呂麟究竟是名家之後，見識頗豐，一聽得那書生如此說法，便知道剛才那書生，以毛筆向自己點穴，用的乃是至陰至柔的內家真力。

　　這種內家真力，貫入自己的體內，自己功力不夠，未能將之融入本身真氣之中，而那矮個子的接連四拍，用的卻是至陽至剛之力，一拍了上來，陰陽互匯，立生妙用，自己獲益之大，實難形容！

　　因此他連忙拜了下去，道：「蒙兩位前輩厚賜，晚輩不勝感激之至！」

　　那兩人只是一笑，胖子卻放下了朱紅葫蘆，抹了抹口邊的酒，道：「你們聽聽，他口氣之中，像是在說我們五個人小氣，沒有給他什麼好處呢！」

　　呂麟惶恐道：「晚輩怎敢存此心意？」

　　那書生笑道：「小娃子，你別理會他，這胖子瘋瘋癲癲地，理他作甚？」

　　胖子「哼」地一聲，道：「老三，你別賣口乖，這小娃子傷勢仍然未愈，等他服下了傷藥之後，你看我會不會小氣！」

　　那書生忙推呂麟道：「還不快拜謝！等一會胖子一心痛，就要食言了！」

　　呂麟心知，只是兩人出手助了自己，自己已然得到了這麼大的好處，如果其餘五人，也一樣肯給自己一點好處的話，則在這船上一天，只怕足可抵得三四年苦練之功！連忙行禮說道：「晚輩先心領了！」

　　胖子「呵呵」大笑，道：「不必多禮，你且回艙中去吧，反正我們七人，既已找了你，少不得給你一點好處的。」

　　呂麟不敢違扭，便回到了艙中，只聽得七人或歌或吟，或奕或臥，或飲或樂，不一會，胖子又端了一碗濃濃的藥汁來，予他服下。

　　呂麟便一人在艙中，盤腿打坐，調勻真氣，不知不覺間，已然過了好幾個時辰，等到再睜開眼來時，已然是暮色蒼茫，湖水全都被夕陽染成了紅色，垂楊飄拂，炊煙四起。

　　呂麟探頭向艙外看去，只見竹林七仙，七個人一字排開，坐在岸上。呂麟看他們七人，像是有什麼要事模樣，也不敢打擾。

　　過了一會，只聽得胖子，忽然嘆了一口氣，道：「時間已差不多了！」

　　語調之中，也是大為憂鬱。呂麟聽了，心中不禁一奇。因為這七個人，看來個個樂天之極，尤其是那個胖子，笑口常開，如今卻何以嘆息起來！

　　因此呂麟更加不敢出聲。

　　只聽得過了一會，胖子又道：「各位弟兄，我們七人，二三十年來，也不知遇到過多少強敵，但此次，卻連敵人的姓名形貌，都不知道，倒是前所未有之奇，難道竟是昔年敗在我們手下的幾個大魔頭，事隔多年，竟又靜極生動了麼？」

　　那書生道：「那四個魔頭，敗在我們手下之後，一個已死，尚有兩個，遠遁北海，另一個據說被一位正派中的高手，禁錮在四川牛肝馬肺峽的當中，日夜受江水沖擊之苦，只怕不致於出來。如果是他們三人，則多年來，雙方武功，各有增長，又何足懼哉？」

　　那瘦子道：「對於這次的事情，我心中仍然堅持己見。」

　　胖子道：「你可是說，約我們在虎邱塔中相會之人，並無惡意麼？」

　　瘦子道：「不錯，你想，若是他有惡意，當他下帖之際，我們全然不知，他豈不是可以趁機加害？而他竟然不出手，可知並無惡意。」

　　另一個頂門光禿，背上負著一隻老大朱紅葫蘆的老者道：「有無惡意，不久他來到了，便可知道，我們只顧用心戒備便是了。」

　　呂麟聽了半晌，已然知道竹林七仙，會在虎邱塔中，乃是因為有人約了他們之故，而他們又不知約他們的人，究竟是誰，所以才裝成了神像，以防不測，無意之中，救了自己。

　　如今那人，多半已然改約他們七人，在湖濱相會，只怕也將要到了。

　　呂麟心想，以竹林七仙，在武林中名頭之響，又各懷絶技，如今竟也顯得如此緊張，可知那下帖約他們的人，在下帖之際，一定也曾露過一手極是高超的武功，所以才會如此。

　　呂麟匿在艙中，只見天色越來越黑，蛾眉月已然掛起，柳梢的影子，映在湖水之上，顯得清幽已極，過了沒有多久，突然看見一條黑影，自遠而近，疾閃了過來。呂麟一見了那條黑影，心中便是一怔。

　　因為那身形，他熟悉到了極點。

　　等那條黑影到了近前，呂麟更是幾乎「啊」地一聲，叫了出來。

　　果然，那來到的人，正是那個自稱姓譚，武功極高的蒙面人！

　　只見他一到，便在竹林七仙兩丈開外處站定，笑道：「七位果是信人，虎邱塔之約，在下竟而失約，事不得已，尚祈原宥。」

　　七人一齊笑了一下，胖子道：「虎邱塔上之約，就算你趕到了，我們也已走了。不知閣下要與我們相見，有何見教？」

　　那蒙面人忙道：「不敢，不敢，尚祈七位，有以教我？」

　　竹林七仙一聽，面色不禁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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