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馬榮成 > 天哭 | 上頁 下頁 |
三一 |
|
佑心也點頭道:「不錯,我也是一直這樣想,所以,多年不皆深信我弟佑喜並未有墮河而死,只是被人接去,不知所終……」 「但,」孔慈又道:「若佑喜真的被人接去,那接走他的又是什麼人?他小時曾立志要永遠保護你,即使被人接去,亦必會設法回來再見你!這麼多年,他為何仍不回來見你一面?難道,他真的忘了自己小時要照顧你的誓言」傷心連忙為自己的弟弟辯道:「不……!佑喜絕不會是個輕忘信諾的人!只是……我也不知道當日他為何會跟人離開,可能……,當年的苦門實在是個窮鄉僻壤,無甚作為,而每日佑喜在日間為牛為馬的生涯,對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亦實在……太艱苦殘酷了……」 「我相信……,當年佑喜跟人離開,可能是因為眼前…… 突然出現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他為改善自己和我的生活,才不惜……撤下我……」 「事實上,自從佑喜離開之後,我竟斷續地在家裡收到一些……金子和銀兩,顯然是有人在我出外幹活時……暗中對我接濟,我知道,佑喜始終未有反悔,即使他不能長伴我左右,他仍要我活得好!」 「只是……,我也一直沒動用這些金子根子,多年下來,就儲滿了這些整個箱子……」 佑心說著一指運才的打開的木箱,那個木箱之內,確是堆滿耀目金銀,相信以一個窮家女孩來說,花一生也未必能花光…… 一直不語的秦霜,此時卻突如其來一瞄佑心,問:「既然你認為你弟未死,更認為這些金銀財帛是他暗中回來對你接濟,那在這些年來,你為何一直置這些財帛不用?仍讓自己活得像個乞丐似的?」 「你這樣做,不是白費你弟一番苦心了嗎?」 乍聞秦霜突然張口對自己說話,佑心當場有點喜出望外,她又再次淚盈於睫,道:「因為,我想讓佑喜有朝一日回來知道;他的姐姐佑心雖然沒用,卻並不貪圖什麼人間俘華!我要他知道,我真正需要的,並非什麼安穩富裕的生活,而是一顆安祥快樂的心!」 「而能夠令我心安詳快樂的,但是我最疼的弟弟,能早日回到我的身邊!讓我知道他一直活得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便已足夠!」 佑心說到這裡,複再泣不成聲。 是的!除了今夜前往市集為他們三人買吃的,她多年來皆未動用那些金銀帳帛一分一毫!因為的要向其弟佑喜證明,她即使沒有他這些接濟,仍可倚靠自己的勞力生存至今。 她要他知道,若他當年離開是為了令她活的更好,那他由始至終,根本就不用、也不應離開! 聽完佑心這番話,秦霜的臉更是由運才的死灰變為蒼白,整個人更像陷於一片苦思之中,剎時之間,整爿小屋亦恍似因二人的對話,而陷於一片無邊死寂…… 孔慈見狀,為了緩和這滿室死寂,不由打岔話題道:「是……了,佑心姑娘,說來說去,還不知道當日接走你弟的馬車是怎樣的?那到底是輛怎樣的馬車?」 終於也說到接骨眼兒上了!友心答道:「那,是一輛異常特別的馬車。」 「異常特別的馬車?到底如何特別?」 佑心恍似在竭力回憶:「記得那個鄰人說……,當日在市集接走我弟的馬車……異常巨大,足有……丈半之高,更需八匹白馬方能拉動……」 「再者,整輛馬車全以真金白銀鑄造成,車間外更有九條窮凶極惡的金龍盤踞,就像在護擁著車內的人……」 「不但如此,那輛馬車的車門,亦是以金絲編織而成,上面還繡著一個足有丁方三尺的大字──」「霸!」 霸? 九龍護擁,中原稱霸? 步驚雲聞言,不由深深動容,孔慈聽罷,亦難禁「啊」的一聲驚呼起來! 全因為,環顧普天之下,能有如此雄圖野心,能夠如此明目張膽地以車宣示自己野心的人,只得一個令群雄聞之喪膽的蓋世威名── 雄! 霸! 佑心适才所說那輛接走其弟的馬車,正是與雄霸慣常用以出入的馬車…… 一模一樣! 天……!這怎麼可能?難道,當年接走傷心之弟佑喜的人,會是……「雄霸」? 若接走佑心之弟的人真是雄霸,那佑心之弟佑喜,又會否真是…… 眼前的「秦霜」? 霎時之間,孔慈不由朝一直處身暗角的秦霜一望,甚至冷如死神,亦斜斜向秦霜一瞄,似在等著看秦霜將會有何反應! 然而,此刻的秦霜,反應卻大大出乎步驚雲及孔慈意料之外! 但見他的臉不但由死灰變為蒼白,更由蒼白變為赤紅,仿佛完全被人說中要害!不但如此,處事向來,心平氣和的他,竟霍地一站而起,勃然道:「對?不?起!」 「我,已不想再聽如此無聊的故事!別人的家事,別人的情情義義又與我何干?」 「失陪!」 失陪二字乍出,秦霜已大步踏出屋外! 屋外,赫然已開始在下雪…… 雪下得愈來愈大,整個苦門的市集,竟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冰雪,由熱鬧變為一片冷清。…… 就像秦霜的心,無論如何千般不願冷待那個可憐的佑心,他的臉,亦頓對她罩上萬載寒霜一樣…… 實在再無法在佑心的小屋裡耽下去了!坦白說,适才在小屋內聆聽佑心所說故事之時,秦霜的心,已被她所說的故事一下一下地刺痛著,早已很想離開…… 他為何會被佑心佑喜兩姐弟的故事刺痛?全因為…… 他的心,有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正因為這個秘密,他才會霍然走出佑心的小屋!他已無法再面對佑心所說的那個故事,那個他本來「早已知道」、卻令他肝腸寸斷的故事…… 然而,縱然秦霜不想面對,儘管秦霜己由佑心那爿小屋一直走往市集,有一個人,卻依然冒著漫天風雪追上來…… 孔! 慈! 但見孔慈拿著雨傘,一面從後面追上秦霜,一面虛弱地低嚷:「霜……少爺……,你……等等我……!」 是的!孔慈刻下確是非常虛弱,緣於她體內的同心蠶毒,适才還剛被秦霜以真氣壓下,如今便要冒雪追上秦霜,對一個中毒的人來說,實在是相當疲倦的一回事! 秦霜乍見孔慈,心中不由無限感動,同時亦泛起一線歉咎。 緣於他太明白,孔慈不顧自己冒雪追上來,定是想在他這個無比混亂的時候好好安慰他,或是為他送來雨傘擋那漫無風雪,她,很有心。 秦霜不由鼻子一酸,足下稍停,回過頭來對孔慈道:「孔慈……,你……不用為我如此,你……待我……實在太好了……」 好? 秦霸很快便發覺自己說錯了!緣于他赫然發現,孔慈在弄至他面前之時,不但為他送來了雨傘,也送來了…… 一柄刀! 一柄泛著奪目藍光、看來淬上劇毒的刀! 而秦霜還未弄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噗」的一聲,孔慈已一刀…… 插進他懷裡! 「孔……慈?」 秦霜無比震驚!他萬料不到,向來荏弱的孔慈,竟會乘他最混亂之時向他動手! 天……!到底發生了什麼回事? 孔慈,究竟在幹什麼? 情如遊戲,緣去如夢。 人世間不少情緣,看多了,其實也不外乎癡癡纏纏,悲歡離合。 所謂濃情蜜意,恩怨愛憎,最後都會因人之身死,而化作春夢一場,落得…… 萬緣歸空! 然而,縱然入世情緣大部不過如此,秦霜卻做夢也沒想過,他與孔慈的情緣,還未開始,卻已經變為這樣! 他倆之間的緣,竟然不但尋常男女般有愛有恨。 相反,無論秦霜如何在乎孔慈,如何幫她、安慰她、維護她,換來的,卻是————-一柄刀! 一柄狠狠刺進他胸腹的刀! 天! |
學達書庫(xuoda.com)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