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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四


  楚天舒若有所思,不置可否。

  齊漱玉繼續說道:「元哥這次報不了仇,固然是由於碰上翦千崖這個勁敵,但更大的阻力,則是來自枯禪上人的作梗。這個只知念阿彌陀佛的老和尚,不識人心奸險,受了徐中嶽的蒙蔽,偏袒於他,元哥要想報仇,可就難了。不過這個老和尚和我的爺爺倒是頗有交情,因此我料想元哥這次報仇不成,一定會回到我的家中,請我的爺爺出來與枯禪上人評理。齊姐姐,你要找他,恐怕只有和我回家去找。」她見薑雪君似乎還在躊躇,又加上一句:「即使我猜得不對,也勝於你胡亂摸索!」

  姜雪君暗自思量:「元哥和這位齊姑娘本來是一對佳偶,我插在他們中間,只怕元哥對我舊情複燃,那豈不是破壞了他們的好事?不過,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卻又是非與他聯手不可。再說目前我在這世上已經是沒有一個親人,我既然不願意連累剛認識的楚師兄,若又不找元哥的話,我是連一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想到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想到要幹大事就不當拘泥小節,薑雪君終於毅然說道:「好,齊姑娘,你不怕我給你添上麻煩,我就不客氣的去打擾你了。」

  齊漱玉回過回頭來,笑道:「楚大哥,姜雪君已經答應了,你呢?」

  楚天舒卻是好生委決不下,心裡想道:「爹爹不許我和齊家的人結交,我已經犯了。要是我更到齊家去拜見齊燕然,那豈不是更加違背爹爹意旨。但聽繼母和這位齊姑娘所說,似乎齊燕然這老頭子對我的爹爹頗為賞識,即使他們並非朋友,最少也不會是曾結有什麼梁子的仇敵?」他抑制不住好奇之心,在齊漱玉催問之下得了一個主意,說道:「齊姑娘,我有一個請求,不知你肯不肯答允?」

  齊漱玉笑道:「你不說我怎麼知道能不能答允?」

  楚天舒道:「見了你的爺爺,請你不要把我的來歷告訴他。」

  齊漱玉道:「為什麼?」

  楚天舒道:「我不想受父親的庇蔭,我只想作為一個與你家毫無關係的人去拜見你的爺爺。」

  齊漱玉笑道:「你這個人真怪。你是不是一定要這樣才肯到我家去?」

  楚天舒道:「不錯。你願意為我遮瞞嗎?」

  齊漱玉道:「那麼,你是不是要捏造一個假名?」

  楚天舒道:「這倒不必,只需你別說出我是某某人的兒子就行。」

  齊漱玉也是還有幾分孩子氣的,聽罷笑道:「好吧,你出的這個主意雖然有點荒唐,卻也有趣,我依你就是。」

  楚天舒伸出手掌,說道:「君子一言……」齊漱玉哈哈笑道:「你還信我不過嗎?好,我雖然不是君子,也可以與你擊掌立誓。」煞有介事的模樣伸出纖纖玉手,接下去道:「快馬一鞭!」與楚天舒完成了擊掌立誓的江湖規矩。

  齊漱玉以為衛天元已經回到她的家中,那知這一次她卻是猜錯了。

  那晚衛天元報仇不成,反而失掉了自己心愛的人,心中悲痛,自是難以言宣。但他是個拈得起放得下的人,咬牙忍著悲痛,暗自思量:「如今是姜、衛兩家的血海深仇都要我來報了,萬事無如報仇要緊,雪妹的死生,唉,我只能暫且不管了。」

  接著想到:「徐中嶽和翦千崖要上京投靠御林軍的統領,若是讓他們到了京師,夜長夢多,報仇更加不易!我必須在途中攔截他們,與他們一拼!」

  他這個計畫倒也不是徒逞血氣之勇,要知倘若有枯禪上人在場,他當然是決計報不了仇。但徐中嶽倘若只是和翦千崖結伴同行,他就有可乘的機會。

  不錯,他已經知道翦千崖的武功與他不相上下,但中途截擊,是他在暗處,只要一擊得中,先傷了翦千崖,他就有取勝之機。再不濟,他縱然傷不了翦千崖,但拼了一死,要殺徐中嶽亦非難事。

  出了洛陽城,他找回自己那匹坐騎,便即按照擬定的計畫首奔京師。

  第二天中午時分,到了鞏縣,他一大清早趕路,已經感覺有點餓了,於是進城略事休息,找了一間門面裝修得較好的酒館,便即進去。

  那知「無巧不成書」,他隨便走進一間酒樓,就在這家酒樓上碰見了熟人。而且不只一個,是五個之多!

  更意外的是,這五個人中,有他的大仇人在內!

  不過這個大仇人,卻不是徐中嶽,而是江湖中人十九都要尊稱他為「翦大先生」的翦千崖。

  翦千崖坐在那張桌子的當中位置,正是面向著他。崆峒派的大弟子游揚在左邊,昆侖派小一輩的弟子孟仲強和青城派的女弟子淩玉燕坐在右邊。

  這三個人也還罷了,與翦千崖並坐當中的那個人可是非同小可!

  這個人竟然是游揚的師父,崆峒派的掌門一瓢道人。衛天元第一次與徐中嶽在嵩山比武之時,這一瓢道人也是證人之一。

  崆峒派在武林的地位,本來一向是不及中原四大門派(少林、武當、峨嵋、華山)的,但一瓢道人卻是百年罕見的武學奇才,有人認為他的武功已是足以和少林派的監寺枯禪上人並駕齊驅,是否屬實,不得而知,但自從他出任崆峒派的掌門之後,四十年來,卻的確是調教出許多名震江湖的一流高手,崆峒派也日益興旺,雖然還不及少林、武當,但已逐漸有淩駕峨嵋、華山之勢。而且一瓢道人為人剛直,江湖上的俠義道亦是甚為尊敬他的。衛天元也正是因此,第一次和徐中嶽比武之時,才同意接受他為三個證人之一。

  不過一瓢道人已是年過七旬,比枯禪上人年紀還大,最近兩年,實際上已是他的大弟子游揚替代他執行掌門的職務,他不過掛個名罷了。徐中嶽「續弦之喜」,專人送請帖給他,他也沒來。

  衛天元突然發現他在這家酒樓,而且是和翦大先生一起,自是不禁吃了一驚:「奇怪,徐中嶽那裡去了?一瓢道人早已不理世事,怎的又會跑到這小縣城來?莫非他正是為了我的事情來的?」

  衛天元沒有猜錯,一瓢道人的確是因為聽到了他在洛陽大鬧徐家的消息(遊揚托丐幫飛鴿傳書)趕來的,不過他的來意,和衛天元所想的也並不完全相同。

  這一下陌路相逢,衛天元自是吃驚,翦大先生更是又驚又怒。

  兩人打了一個照面,翦大先生哼了一聲,面色鐵青。

  山雨欲來風滿樓,食客中認識翦大先生的不少,一見這個情狀,都預感到將有事情發生,嘈嘈雜雜的聲音頓時靜止。

  青城女俠淩玉燕曾經吃過衛天元一點虧,忙向一瓢道人說道:「道長,這小子就是飛天神龍,他恃強……」一瓢道人擺了擺手,道:「我知道,你別多說。」

  衛天元明知一瓢道人倘若是幫翦千崖的話,他莫說報不了仇,只怕脫身也難。但已然碰上了,他也不能示弱,大踏步就走過去。

  翦大先生仍然沒有作聲,一瓢道人卻是先和衛天元打招呼了。

  「嘿,嘿,衛老弟,我正想找你,想不到就在這裡碰上了。這可真是應了一句俗話:人生無處不相逢啦!」

  衛天元哈哈一笑,說道:「是呀,真是人生無處不相逢!對我來說,不但是陌路相逢,還是機會難逢呢!」

  一瓢道人面色一沉,說道:「衛老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衛天元道:「難得剛好碰上你和翦大先生同在一起呀!一瓢道人,我想麻煩你替我做一件事情。」

  一飄道人怔了怔,說道:「哦,你要我做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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