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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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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首斷肢離 香消玉殞 秋夜。 月明露濃時候。 城西近城門一帶,一片靜寂。 揚州城雖然是一個很繁華的地方,在夜間,卻並非每一個角落都像日間那麼熱鬧。 由於城西近城門一帶差不多全都是住宅,平日入夜之後就開始寂靜起來了。 靜寂的長街上,現在就只有崔老六、金小三兩個人。 他們都是這附近的居民,日間都是在花近樓工作。 ──都是花近樓的劊子手! 殺的都不是人,是雞,是鴨……只要是可以用於酒席上的飛禽走獸,他們都殺的。 花近樓是一間酒樓。 ──花近高樓傷客心。 曾經作客花近樓的人大都知道,花近樓的名字是取意這句杜詩,他們卻很少會傷心。因為花近樓非獨一切陳設賞心悅目,酒菜更是揚州第一。 花近樓的老闆取這個名字,亦不過在表示他懂得詩。 酒菜既然是揚州第一,花近樓的生意不用說一向都非常好。 所以崔老六、金小三無日不是一身血腥,忙得要命。 幾年下來,他們手中的刀越來越快,膽子也越來越大。 他們殺的雖則不是人,只是雞鴨豬羊之類的飛禽走獸,膽子如不大,一樣殺得不快的。 酒量方面,他們當然亦是比以前更加大。 一個人終日宰雞殺鴨,一身雞毛鴨血,眼睛固然不好受,鼻子同樣不好受,如此一來,難免會影響到胃口。 喝點酒就好得多了。 他們喜歡喝酒,正是這個原因。 工多藝熟,酒量也是。 不過他們的酒量雖然不錯,現在如果再喝三四杯,只怕亦要醉倒街頭。 崔老六已經有八分酒意,金小三雖然比較好,但也有七分的了。 他們很少這樣喝酒,除非喝的酒根本就不用他們化錢,正如今日他們所喝的一樣。 今日是花近樓老闆的生日。 花近樓的老闆每年都有兩三日大破慳囊,讓下屬狂歡一番,生日只是其中的一日。 崔老六、金小三從來都不會輕易放過這種喝酒的好機會。 喝不完他們就帶走。 現在他們的手中就各自握著一瓶還未喝完的酒,空著的,一隻手則搭著對方的肩膀。他們卻仍然搖搖欲墜,好像隨時都會雙雙摔倒地上。 轉過了街口,是一條短很多的窄街。 橫街上也沒有其他人。 崔老六左右瞄了一眼,打了一個酒呃,道:「今夜街上怎麼除了你我之外,一個人都沒有了。」 金小三道:「你忘了我們平日回去是什麼時候,這下又是什麼時候?」 崔老六勉強抬起頭一望天色,道:「果然很晚了。」 金小三道:「你家裡那條母老虎一定已等得光火了。」 崔老六傻笑道:「彼此。」 金小三嘆了一口氣道:「不過他們既然知道今日是老闆的生日,也應該知道我們一定會喝一個不醉無歸,就算兇,相信也不會兇到哪裡去。」 崔老六道:「嚕嗦幾句在所不免的了,這種經驗我們又不是第一次,何必如此擔心。」 金小三嘆息道:「我只擔心手中這瓶酒,不給她看見倒還罷了,否則準給她倒進溝渠去。」 崔老六道:「聽你這樣說,我也擔心起來了。」 他亦嘆了一口氣,道:「我那個老婆跟你那個老婆的脾氣,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出來的。」 金小三道:「如此好酒,倒進溝渠,實在糟塌。」 崔老六道:「那,你有什麼辦法補救?」 金小三道:「最好的辦法我認為就是趕快將酒倒進肚子裡。」 崔老六苦著臉道:「我現在已經醉得七七八八了,再將手中這瓶酒裝進肚子的話,只怕走不了幾步,便要醉倒在街上。」說著他又打了一個酒呃。 金小三道:「你以為我不是?」 他張目四顧接道:「不過如果有些下酒東西吃著來喝,在踏入家門之前,我相信還可以將酒喝完。」 崔老六點頭接到道:「而且大概還可以勉強支持得住。」 金小三道:「進門之後卻是倒得越快越好,樂得耳根清淨。」 兩人相顧大笑,崔老六的笑聲突然一頓,道:「可是這時候,這附近哪裡可以找下酒的東西呢?」 金小三道:「我正在為這事傷透腦筋。」語聲甫落,他的眼睛倏地一亮,盯著那邊巷口。 一個手挽著竹籃的老蒼頭正從巷內走出來。 街道上並不黑暗。 左右的人家雖則都是緊閉門戶,不少仍然有燈光從窗戶漏出來。 何況今夜的月亮,又是這樣圓,這樣亮? 所以那個老蒼頭一出巷子,金小三就看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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