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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三


  §第十二卷 第六章 攻寨大計

  眾人尚未有想清楚自身處境的時間,在完全迷失了方向下,被一瀉千里的急流,帶得往暗無天日的山底岩洞,在不到大半盞熱茶的短時間,越過以裡計的距離。

  眾人除運功護體外,還可以做的,是保持身體與水流平行,以免因翻滾不休致碰撞受傷,同時手往前伸,作前線探子。

  水洞出奇地暢順,該是日子有功,在瀉下湖水的長期沖刷下,磨掉了洞壁岩巉不平的棱角利邊。身體失去了重量,仿如在絕對的暗黑裡自由滑翔飛行,只要壓得住對幽閉的恐懼,感覺實在非常棒。

  前方現出一點光蒙,旋即芒光漸盛。

  下一刻,符太第一個完成壯舉,給水舉上水面,還要隨流而去時,龍鷹的手探過來,將他拉離水流。

  源於山上深潭的湖水,朝西奔瀉四、五裡後,於此離狼山不到半裡的山中高地冒出地面,形成另一個只有母潭五分之一大小的山中潭,至湖的西南邊潭水往下瀉溢逾丈成激水,自此水流層層跌落,相激濺起水花雪濤,形成連串水瀑,轟聲如雷。

  濺起的水花,在往下落去的太陽映照下,如碎玉摧冰,晶瑩透澈。

  眾人在最高一層的水潭,於潭的西緣各自覓得舒適的奇岩怪石坐下,欣賞著水流朝下流瀉險峻雄奇的旅程。

  心裡那種九死一生,最後逃出生天的寫意和滿足,於山窮水盡疑無路處,打出活路的動人感覺,絕非任何言詞可形容其萬一。

  除迭迭低去的水流外,周遭盡為高插上天的懸崖峭壁、原始植被,尤顯得後方的一泓清潭,惹人喜愛,周遭的環境倒映潭中,湖光山色,令人迷醉。

  符太籲出長長的一口氣,歎道:「現在離日落尚有個許時辰,我們還要走多遠的路,才抵達狼寨?」

  龍鷹用手比比前方,道:「在我們看不到的下方,水瀑一分為三。左邊的瀑流,折東而落,最後從猛狼石南面瀉下,形成飛瀑,也是狼寨立寨其地的主因。立寨豈可無水?」

  桑槐大喜道:「如此只要我們沿水瀑往下走,將似下梯階般直接走進狼寨去?」

  龍鷹欣然道:「稟上桑槐大哥,正是如此。當日小弟就是這般的潛往猛狼石的崖壁去。」

  又道:「依我猜估,小半個時辰,我們可抵達狼寨。」

  宇文朔道:「我們尚有半個時辰,回氣休息。」

  接著饒有興致的問道:「鷹爺是如何醒過來的?」

  龍鷹歎道:「是錯有錯著,背上的包裹不知碰上甚麼,將我震醒過來,否則背著大包東西從水瀑落往狼寨,天才曉得有何後果。」

  管軼夫道:「怎麼會呢?當日你能從水瀑緣壁藏在猛狼石下,笑納默啜的奉獻和拜祭,今次當然可以如法施為。」

  龍鷹道:「大哥你有所不知;小弟今次的情況是不上不下,說是由魔種主事嗎?並非這樣子,因我仍然曉得與身體有關的事,例如踏的是石頭還是澗水,但又模模糊糊,如在醒不過來的夢裡,會否糊塗至隨水掉往狼寨,老天爺方清楚。」

  符太道:「至少比起一無所知,是個進步。對嗎?」

  龍鷹頷首認同,伸展手足。

  符太訝道:「老博!平時這麼愛說話,為何這刻不發一言?」

  博真仍凝望水瀑層層下跌所形成的水階,道:「老子正享受眼前的感覺。」

  虎義笑道:「自尋得寶藏後,大個子整天嚷著感覺。」

  博真欣然道:「在尋得寶墓的剎那,我豁然而悟,人生追求的,正是不同的感覺,而在諸般感覺裡,最動人就是前所未有的感覺,將你完全攫抓,忘掉一切。」

  桑槐問道:「現在又是怎麼樣的一番感受?」

  博真答道:「現在的感覺,是剛才感覺的延續,當從高崖跳潭的一刻,有種從所有經歷、負擔和憂慮解放出來的痛快,無人無我,下一刻不知發生甚麼事,但你已豁出去,不能回頭。」

  龍鷹深有同感,博真的話,勾起他對無回峽的記憶,當與萬俟姬純連著筏子,沖出百丈高崖往下掉,正是博真剛描述的情況。

  眾人沉默下來,心裡咀嚼博真的說話。

  符太沉吟道:「我們現在是否該轉而追求攻下狼寨那一刻的感覺?」

  宇文朔道:「這麼難得才尋到此處來,攻寨有望,我們必須謹慎行事,機會只有一次。」

  容傑道:「我們何不想想,在怎樣的情況下,我們將功虧一簣?」

  人人動容。

  桑槐贊道:「小容這個思考的方式,別開生面,非常實用,是實事求是。」

  管軼夫道:「我會說,假設莫哥在寨內,我們將以失敗告終。」

  虎義道:「即使沒有莫哥,假設狼寨的兵力在一千人以上,我們勢難得逞。即使對方非是金狼軍,而是老弱殘兵,怎都可捱至己軍來救。」

  容傑苦笑道:「如果是金狼軍,一百人足可頂我們好陣子。」

  龍鷹微笑道:「先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今天敵人尚未攻打我們的河陣。」

  宇文朔一怔道:「這表示昨夜為應付我們,敵人已傾巢而出,故無力於接著的早晨,再發動另一場戰爭。依此推算,敵方現時在後套的總兵力,該在一萬五千人到二萬人之間。」

  容傑同意道:「合理!」

  宇文朔續道:「可是為阻截我們返河陣去,對方卻不能歇下來,一邊在河陣四方布圍,另一邊則封鎖河寨和山寨以東的交通,同時將投石機運往至可攻擊河陣的位置,忙足一天。」

  虎義道:「大河這麼寬,敵人如何防我們偷潛回去?」

  桑槐道:「他們只須由河寨至河陣這段河道,沿途於兩岸設置崗哨,再加巡筏,如負責的是人人武功高強的金狼軍,我們八個人于水底潛游,在陽光充沛的大白天,定難瞞過他們耳目。晚上則以火炬照明,除非我們不用冒出水面換氣,否則必敗露行藏。」

  由東端的敵方河寨,至西面東岸的河陣,等於整個河灣,以水程計超過三十裡,除龍鷹一人外,沒人可以在水底耽這麼久。

  容傑道:「讓我們成功返河陣又如何,結果仍沒有分別。」

  符太嘿嘿笑道:「當然有分別,只因我們岔遠了。換言之,就是莫哥要保持優勢,此刻該仍是傾巢出動,狼寨空虛。今夜還要爭取時間休息,以在明早全面進攻河陣,免得夜長夢多。他奶奶的!請鷹爺擇時!」

  龍鷹欣然道:「攻寨的成敗,系乎三大因素。首先,是能否以快制慢,攻敵一個猝不及防,措手不及。由於敵我兩方實力懸殊,故我們須挑選敵方最脆弱的時刻發動,避其強,取其弱,凡此種種,均非如現在般的紙上談兵辦得來。」

  宇文朔問道:「敢問第二個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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