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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達書庫 > 黃易 > 大唐雙龍傳4 | 上頁 下頁
九三


  寇仲收回按在呂重背後的手,在徐子陵、突利、應羽和呂旡瑕關注的目光下,露出凝重的神色,看得四人的心直往下沉。呂重勉力睜開眼睛,艱難的道:「老夫傷勢如何?少帥直言無礙,老夫已作了最壞的打算。」寇仲道:「呂老師傷勢頗重,幸好老師功底深厚,在中掌時緊護心脈,否則早性命不保。」

  呂旡瑕熱淚泉湧,悲呼道:「少帥能治好爹的傷嗎?」寇仲微笑道:「呂小姐請放心,應兄乃我們心儀的好朋友,我們若不能在一夜之內使尊翁完全複元,怎對得住應兄。」

  這叫司馬昭之心,路人皆見。寇仲為應羽「造勢」之法,實在太過露骨。應羽是既歡喜又尷尬,徐子陵和突利卻為之汗毛倒豎。但呂旡瑕聽得乃父有救,當然照單全收,感激地瞥了應羽一眼,半信半疑的道:「一晚便成嗎?」呂重歎道:「少帥不用安慰老夫,老夫自知傷勢嚴重,六脈被陰寒之氣所閉,就算能勉強保命,沒有一年半載也難以活動自如。」

  寇仲尊敬的道:「我寇仲豈敢向呂老師胡言亂語。我們來自道家《長生訣》的先天真氣,天性能克制這類邪功異法,且經驗豐富。陵少你來出手,說到療傷,當然以你比我為優,其他的就難說啦!」徐子陵訝道:「甚麼邪功異法?」邊說邊踢掉鞋子,跨上臥榻,盤膝坐在呂重背後。雙掌齊出,按在呂重背心上。

  徐子陵虎軀立震,望向寇仲,後者道:「明白了嗎?」徐子陵臉上驚容一閃即逝,頷首表示明白。其他三人都一頭霧水,呂旡瑕芳心大亂的問道:「怎樣呢?」

  徐子陵真氣源源不絕的送入呂重體內,仍能從容肯定的道:「不出三個時辰,令尊就可完全康復過來,不會留下任何後患。」呂旡瑕和應羽顯然對沉默寡言的徐子陵更信任。懸到半天的心終放下來。又見呂重臉色立即轉佳,連盤坐的姿態都輕鬆過來,登時有陰霾盡散,雨過天青的感受。

  寇仲道:「我們出去再說。」來到與寢室相連的偏廳,寇仲問起踢場擊傷呂重那人的模樣,呂旡瑕仔細形容後,寇仲點頭道:「假若我沒猜錯,此人定是陰癸派的元老高手『雲雨雙修』辟守玄。」

  呂旡瑕和應羽愕然道:「陰癸派是甚麼家派,為何從未聽過的呢?」突利卻是恍然大悟,陰癸派的魔手終伸入朱粲的地盤來,這更是合情合理。陰癸派在長江之北只有襄陽一個據點,若要從而擴張,選取聲勢較弱的迦樓羅國來開刀,最是順理成章。說不定陽興會的季亦農本身便是陰癸派的人,只要他坐上楊鎮的位置,南陽等若落入陰癸派手上。

  寇仲解釋道:「這是江湖上最隱秘和邪異的一個家派,呂老師定會曉得。只是沒有告訴你們吧!看情況目下最聰明的做法,是待呂老師明天痊癒後,立即撤離南陽。聽說你們天魁派在很多地方都開設道場,對嗎?」應羽臉露難色,苦惱道:「少帥既有此提議,可知陰癸派是我們惹不起的。不過家師與楊鎮幫主乃生死之交,絕不肯舍他而去。」

  突利問道:「楊鎮現在何處?」呂旡瑕答道:「楊世伯前天到冠軍去,尚未回來,否則就有他替我們作主。」寇仲和突利交換個眼色,均推想到季亦農是要趁這機會發動,削弱南陽所有支持楊鎮的力量。

  寇仲斷然道:「成功失敗,就在今夜:先發者制人,後發者被制於人,我們就和季亦農玩一手,看他能變出甚麼花樣來。」話猶未已,有弟子慌張來報導:「湍江幫的人來哩!」

  ***

  在進入道場的大堂前,寇仲一把扯著應羽,湊到他耳旁低聲道:「像你現在這副神氣,怎能贏得瑕師妹的傾慕。萬事有我們為你撐腰,至緊要擺出是呂老師繼承人的樣子,橫豎不能善了,還怕他娘的甚麼?」應羽微一點頭,猛地挺起胸膛,領先大步入廳,戴回面具的突利和寇仲緊隨其後,接著是呂旡瑕、謝顯庭和另四名應羽手下最有輩份的大弟子。

  湍江幫的掌門人羅長壽四平八穩的坐在大堂靠西的太師椅內,如電的目光越過應羽落在突利和寇仲兩人身上。他身後高高矮矮的站有十多人,人人目露凶光,一副大興問罪之帥的惡形惡相。羅長壽兩旁太師椅亦各坐一人,左邊的大漢一身灰衣,是灰衣幫的副幫主「惡郎君」夏治平;右邊是朝水幫內五堂總堂主「鐵尺」祈三,都是南陽武林響噹噹的人物。應羽挺起的胸膛立時凹陷下去,執正弟子下輩之禮,向三人躬身致敬。

  羅長壽冷哼道:「呂重在那裡?」天魁派各人無不色變,羅長壽如此直呼呂重之名,太不給面子了。應羽給寇仲提醒的輕推了一下,才懂得領眾人在大堂另一邊的椅子坐下,應羽居中,寇仲和突利分傍左右,呂旡瑕等都學對方弟子般站到應羽椅後,立成對峙的形勢。

  「砰!」灰衣幫的副幫主夏治平顯出「惡郎君」的本色,一掌拍在椅旁的酸枝幾上,震得幾上的茶杯叮叮咚作響,怒道:「應羽你啞了嗎?呂重究竟在那裡?難道不屑見我們一臉?」「鐵尺」祈三陰惻惻的笑道:「夏副幫主勿要動氣,說不定呂場主沒臉見人哩!」

  寇仲和突利心知對方最忌憚呂重,故出言試探他的情況。而若非呂重受傷,他們亦未必敢這麼欺上門來。應羽終於動氣,沉聲道:「家師有事外出,若三位想見敝師,勞駕明天再來。」羅長壽仰天長笑,目光掠過寇仲和突利,回到應羽臉上,冷然道:「好!呂重不在,找你也是一樣。令師弟夥同外人,打傷羅某人的兒子,這筆帳該怎麼算?」

  寇仲差點忍不住出口嘲弄,還幸強忍得住,向應羽投以鼓勵的眼神。應羽亦是心中有氣,收攝心神,裝出冷靜沉著的模樣,不亢不卑的答道:「羅幫主言重。令郎榮太公子恃強橫行,在公眾地方向敝師弟行兇,幸得應羽的結拜兄弟仗義出手。縱使顯庭有不對之處,榮太公子也可以直接和我說話,這麼做就太不尊重我們天魁派。」結拜兄弟的身分是他們進來前商量好的。因為若依三派四幫一會表面的盟友關係,照江湖規矩,外人確沒有置喙的餘地。

  羅長壽登時語塞,想不到一向戰戰兢兢、漫無主見的應羽可以變得這般辭鋒銳利。「惡郎君」夏治平厲叱道:「應羽你竟敢目無尊長,衝撞幫主,是否吃了熊心豹子膽。」呂旡瑕終忍不住,嬌叱道:「敬人者人亦敬之,副幫主還講不講道理。」

  夏治平雙目凶光大盛時,祈三笑道:「虎父無犬女,不愧『環首刀』呂重的女兒。就讓祈叔叔來和你論道理,你大師兄忽然鑽出來的拜把兄弟高姓大名,屬何家何派。今趟到南陽來有何貴幹?」

  寇仲心叫來得好,敵方三大頭頭中,以這祈三最為沉著多智,先舉茶杯輕呷一口,才好整以暇道:「我叫胡三,他叫胡四,與季亦農份屬同門,不信可問問季老他真正的出身來歷。今趟是路過貴境,皆因我們專職是殺惡人,殺光一地的惡人便要到別處找惡人。唉!惡人難求,我們的生意愈來愈難做。」

  對方人人勃然大怒時,突利早憋得滿肚子不耐煩,猛地站起,喝道:「少說閒話,給老子畫下道來,究竟是一窩蜂上還是單打獨鬥?」一擺手上伏鷹槍,登時湧起一股凜冽迫人的勁氣,威武無儔。羅長壽、夏治平和祈三,縱然武功遠及不上突利,但終是打滾多年的老江湖,眼力高明,只看突利這「胡四」橫槍傲立的迫人氣勢,便知對方已臻第一流高手的境界,心中大為凜然。

  祈三最是狡猾,嘿嘿笑道:「應賢侄若想憑武力解決,破壞南陽的和氣,我們一派二幫當然要和貴派周旋到底,只不知這是否呂兄的意思。」今趟輪到應羽乏言以對,突利單手把槍收往背後,啞然失笑道:「祈總堂主說得好,原來我們是一場誤會,不過羅幫主錯在不該與祈總堂主和夏副幫主同來問罪,擺明是要將小事弄大,非是要保持和氣。早前若非我胡四槍下留人,羅幫主可能香火燈不繼,現今是戰是和,羅幫主請賜天魁派一句話。」

  他乃東突厥第二把交椅的人物,權傾外域,這刻滔滔放言,自有一股震懾人心的氣度。祈三立時閉口,讓羅長壽作出決定。夏治平欲言又止,終沒說話。羅長壽臉色變得頗為難看,陰晴不定,好一會才拂袖而起。冷喝道:「明早我們再來,我要親自跟呂重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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