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黃易 > 大唐雙龍傳 | 上頁 下頁 |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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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女冷哼一聲,化出百千劍影,鬼魅般在眾大漢的強猛攻勢裡從容進退,刃鋒到處,總有人倒跌喪命。中劍者無論傷在何處,俱是劍到命殞,五臟給劍氣震碎而亡。焦邪回過氣來時,只剩四名手下仍在苦苦支撐,不由熱血上湧,撲了過去。最後一名手下拋跌地上。 劍芒再盛,與焦邪的奪命刀絞擊糾纏。焦邪展盡渾身解數,擋到第六劍時,精鋼打成的奪命刀竟給對方硬生生一劍劈斷了。焦邪大駭下把斷剩一截的刀柄當作暗器往對方投去,同時提氣急退。嬌笑聲中,那女子一個旋身,不但避過激射過來的斷刀柄,還脫手擲出長劍。 焦邪明明白白看著長劍朝自己飛來,還想到種種閃躲的方法,但偏是長劍透體而入時,仍無法作出任何救命的反應。白衣女由焦邪身上抽回劍刃後,像做了件毫不足道的小事般,飄然去了。 *** 「達則兼濟天下,窮則自立其身,石兄打的真是如意算盤,這等進可攻、退可守,怎樣都可為自己的行為作出心安理得的解釋,我宇文化及佩服佩服。」石龍知對方借念出自己掛在廳堂處的題字,來諷刺自己。他修養甚深,毫不動氣,仍安坐椅內,淡淡道:「原來是當今四姓門閥之一宇文閥出類拔萃的高手,宇文兄不是忙於伺候聖上嗎?為何竟有這種閒情逸致來訪我等方外野民?」 宇文化及負手背後,散步似的踱進廳堂,先溜目四顧,最後才落在穩坐如山的石龍臉上,歎道:「還不是石兄累人不淺,你得到了修道之士人人豔羨的延生寶典,可是卻不獻給聖上,教他龍心不悅,我這受人俸祿的,唯有作個小跑腿,來看看石兄可是個知情識趣的人了。」 石龍心叫厲害。他還是首次接觸宇文閥的人。宇文家自以閥主宇文傷聲名最著,之下就是四大高手,其中又以這當上隋煬帝禁衛總管的宇文化及最為江湖人士所熟知,據說他是繼宇文傷後,第一位將家傳秘功「冰玄勁」練成的人,想不到外貌如此年輕,怎麼看都似不過三十歲。 自魏晉南北朝以來,其中一個特色就是由世代顯貴的家族發展出來的士族,又被稱為高門或門閥,與一般人民的庶族涇渭分明。所謂「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士庶之間不能通婚、同生,甚至往來。無論在經濟上或政治上,士族均享有極大特權。到隋代開國皇帝楊堅一統天下,以科舉取仕,門閥壟斷一切的局面才稍被打破。但門閥仍餘勢未消,名震江湖的四姓門閥,指的就是宇文姓、李姓、獨孤姓和宋姓的四大士族,在政治、經濟至乎武林中都有龐大的影響力。 四姓中,只宋姓門閥屬南方望族,堅持漢人血統正宗。其他三姓,因地處北方,胡化頗深。宇文姓本身更是胡人,但已融和在中土的文化裡,並不被視為外人。 石龍雖心念電轉,但表面卻是好整以暇,油然道:「石某人一向狂野慣了,從不懂逢迎之道,更是吃軟不吃硬的人,說不定一時情急下,會拚著玉石俱焚,把書毀去,那時宇文兄豈非沒法向主子交差嗎?」兩人打一開始便唇槍舌戰,不肯善了,氣氛頓呈緊張起來。宇文化及瞧了石龍好一會後,訝道:「若石兄能毀去寶書,那此書定非廣成子的《長生訣》,毀掉了亦沒甚麼大不了。不過石兄這種態度,對貴道場的諸學子卻是有害無益。說不定還禍及他們的父母子女,道佛二家不都是講求積德行善嗎?石兄似乎有違此旨呢!」 石龍聽他威脅的語氣,更知他所言不假。終於臉色微變,就在這心神略分的剎那,宇文化及暫態出手,隔空一拳擊來。前天剛過大暑,天氣炎熱,可是宇文化及才出手,廳內的空氣立即變得奇寒無比,若非石龍內功精純,恐怕立要牙關打顫。不過他也絕不好受。換了是一般高手發出拳勁,必會清清楚楚的生出一股拳風,擊襲敵人。但宇文化及這一拳發出的寒勁,似無若有,就像四下的空氣都給他帶動了,由上下四方齊往石龍擠壓過來,那種不知針對那個目標以作出反擊的無奈感覺,最是要命。 石龍仍安坐椅上,渾身衣衫鼓漲。「碰!」氣勁交擊,形成一股渦漩,以石龍為中心四處激蕩,附近家俱桌椅,風掃落葉般翻騰破裂,滾往四方,最後只剩石龍一人一椅,獨坐廳心。宇文化及臉現訝色,收起拳頭。石龍老臉抹過一絲紅霞,倏又斂去。 宇文化及哈哈笑道:「不愧揚州第一人,竟純憑護體真氣,便擋我一拳。就看在此點上,讓我宇文化及再好言相勸,若石兄爽快交出寶典,並從此匿跡埋名,我可念在江湖同道分上,放石兄一馬,這是好意而非惡意,生榮死辱,石兄一言可決。」 石龍心中湧起無比荒謬的感覺。自得到這道家瑰寶《長生訣》後,把腦袋想得都破了,仍是一無所得。心境反沒有得書前的自在平和。現在竟又為此書開罪了當今皇帝,甚至可令皇帝乘機把自己的弟子殺死,以至乎把當地所有武館解散,以消滅此一帶地方的武裝力量,這是否就是「懷璧之罪」呢?他當然不會蠢得相信宇文化及會因他肯交出《長生訣》而放他一馬,以楊廣的暴戾,那肯放過自己。 剛才與宇文化及過了一招,他已摸清楚對方的「冰玄勁」實是一種奇異無比的迴旋勁,比之一般直來直去的勁氣,難測難防多了,可是知道歸知道,他仍沒有破解之法。石龍乃江湖上有名堂的人物,就在此刻,他猛下狠心,決定就算拚死也不肯讓寶書落到楊廣手上。否則以楊廣下面的濟濟人材,說不定真能破譯書內所有甲骨文,掌握了長生的訣要,變成永遠不死的暴君,那他石龍就萬死不足辭其咎了。 石龍仰天大笑,連說了兩聲好後,搖頭歎道:「此書非是有緣者,得之無益有害,宇文兄若有本事,就拿此書回去給那昏君讀讀看,不過若讀死了他,莫怪我石龍沒有警告在先。」一邊說話,一邊運聚全身功力。耳朵立時傳來方圓十丈所有細微響音,連蟲行蟻走的聲音都瞞不過他。登即聽到十多個人柔微細長的呼吸聲,顯示包圍著他者均是內外兼修的好手。 宇文化及仰首望往廳堂正中處的大橫樑,喟然道:「石兄不但不知情識趣,還是冥頑不靈,不過念在石兄成名不易,我宇文化及就任你提聚功力,好作出全力一擊,石兄死當目暝了。」石龍驀地由座椅飛身而起,腳不沾地的掠過丈許空間,眨眼功夫來到宇文化及身前,雙掌前推,勁氣狂飆,立即暴潮般往敵手湧去。同一時間,他坐著的椅子四分五裂散落地上,顯示适才兩人過招時,石龍早吃了大虧,擋不住宇文化及的冰玄勁,累及椅子。 宇文化及雙目精芒電射,同時大感訝異,石龍明知自己的推出氣功敵不過他的冰玄勁,為何一出手竟是毫不留轉圜餘地,以硬碰硬的正面交鋒招數呢?但此時已無暇多想,高手過招,勝敗只系於一線之間,他雖自信可穩勝石龍,但若失去先機,要扳回過來,仍是非常困難,還動輒有落敗身亡之險。那敢遲疑,先飄退三步,再前沖時,兩拳分別擊在石龍掌心處。 「轟!」勁氣交擊,往上泄去,登時沖得屋頂瓦片激飛,開了個大洞。以宇文化及之能,仍給石龍仗以橫行江湖的推山掌迫得往後飄退,好化解那驚人的壓力。石龍更慘,踉蹌後退。宇文化及腳不沾地的滴溜溜繞了一個小圈,倏又加速,竟在石龍撞上背後牆壁前閃電追至,淩空虛拍。一股旋勁繞過石龍身體,襲往他背心處,角度之妙,教人歎為觀止。石龍張口一噴,一股血箭疾射而出,刺向宇文化及胸口處。同時弓起背脊,硬受了宇文化及一記冰玄勁。 宇文化及想不到石龍有此自毀式的奇招,忙剎止身形,折腰後仰,以毫釐之差,險險避過血箭。石龍暗叫可惜時,全身劇震,護體真氣破碎,數十股奇寒無比的冰玄勁,由背心侵入體內。石龍知道能否保著《長生訣》,就決定在這一刻,施展出催發潛力的奇功,狂喝一聲,硬抵著將他扯往前方的勁氣,加速往後牆退去。 宇文化及乃何等樣人,見此情況,立知不妙,待身子再挺直時,連聚十成功力,隔空一拳擊去。但已是遲了一步。石龍背脊撞在後牆上,一道活門立時把他翻了進去。「碎!」活門四分五裂,現出另一間小室,石龍則影蹤不見。宇文化及不慌不忙,撲在地上,耳貼地面,石龍在地道內狂掠的聲音,立時一分不剩的傳入他的耳內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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