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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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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玄在離廟門丈許外停步,淡淡道:「老子有雲:『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自然之道乃一切道法的終極,天地人盡在其中。令早追擊你的人其中一個是『小活彌勒』竺不歸,另外的蒙頭劍手不是司馬道子便該是王國寶。以這兩人的心計武功,若你沒有點斤兩,怎能抱著一個人還可以成功突圍,平安逃回烏衣巷,令敵人好夢成空,更陷於進退失據之局,當時救你的便是自然之法。在全心全意逃走下,你體內真氣隨心之所欲,令敵人無法沾到你衫角。假若你能以同樣的心法用諸於對敵上,把自然之道發展至極限,天下間豈還有能與相抗的對手。」 燕飛再次劇震,朝廟門瞧去,忽然雙掌往前虛按,兩股若有如無的真氣脫越掌心而出,輕撞寺門,那種感覺與直接按門沒有任何分別,清楚感覺到門是上了閂的,至乎木門的重量質地,亦一一有會於心,奇妙至極點。 謝玄欣然道:「告訴我情況。」 燕飛心中湧起莫名的狂喜,生出再世為人的感覺。現在雖在起步的階段,不過他已從謝玄的提點,掌握了活用體內真氣的竅門,等若練成另一種比日月麗天大法更優勝又秘不可測的奇功。自從在邊荒集被任遙擊傷後的挫折感和頹喪失意,一掃而空。 點頭道:「真的非常奇妙,我心中剛在想是否可以隔空推開木門,體內真氣便自然運轉,真勁直趨掌心,不用著意便自然而然舉掌遙推向寺門,發覺寺門給上了木閂,沒法推開,真氣亦自然地斂收。」 謝玄沉思片刻,道:「以燕兄弟目前的情況,遇上真正高手,或嫌不足,保命逃走,卻是綽有餘裕。」 燕飛目注緊閉的廟門,馳想門內可能出現的情況,沉聲道:「玄帥有甚麼指示?」 謝玄淺歎一口氣,頗有感觸的道:「我是被迫走上這條與朝廷對抗的不歸路。當我看到宋大叔身受重創,心中只有復仇之念,並不願把建康變成一個戰場。可是再看到二叔因傷痛宋大叔而支持不住,我知道已沒有任何選擇。若一切如我所願的進行,明早我將會和二叔離開建康!亦只有這樣做,我謝家才可得保安寧。」 燕飛曉得謝玄正在玩一個非常危險的遊戲,稍有差池,南晉勢陷四分五裂之局。換過自己是謝玄,也沒有半分把握。惟有寄望謝玄憑他的不世兵法,達致近乎不可能的目標。 謝玄柔聲道:「我不是要爭勝,也不是要求敗!而是希望在失敗和勝利間取得平衡點和立足點。否則如果我們就那麼悄然引退,此消彼長下,我謝家在建康將無立足之地。」 燕飛點頭道:「我明白!」 謝玄回復從容,微笑道:「敵人現在擺開陣勢,不怕我上門尋晦氣。孫恩又突然現身附近,全不是好的兆頭,所以入寺之後,將是九死一生的險局。」 稍頓續道:「若我鎮不住局面,燕兄弟不用理會我,立即趕回去通知二叔,他自會為我復仇。激怒我謝玄,肯定有後果回報;可是如惹翻二叔,更不是鬧著玩的。」 燕飛皺眉道:「敵人是有備而戰,我們因何明知是陷阱,仍要踏足進去呢?」 謝玄淡淡道:「因為只有這樣,方可以迫司馬曜兄弟心生忌憚和讓步。我不是說過敗也要敗得有光采嗎?」 接著大步踏前。 燕飛生出奇異的感覺,一絲不漏地感覺到謝玄每趨前一步,功力便增強一分,當他抵達門前,功力將運行提升至巔峰的狀態,他不明白為何自己竟有此「神通」,如此通玄的境界,已超乎一般武技的範疇。 「鏘」! 九韶定音劍脫鞘而出,來到謝玄手上,以快至肉眼難察的驚人高速,照門縫疾劈而去。 劍鋒像破入薄紙般沒入門縫去,接著是破斷木閂的響聲。 就在九韶定音劍回到鞘內的那一刻,門閂掉到地上。 謝玄兩掌似輕實重的按上兩扇寺門,寺門立時洞開,現出寺門內的乾坤。 附近的群眾對這邊的突變已生出驚覺,駭然下紛紛往遠處退開。一片混亂。 寺門前人影幢幢,一時那看得清楚有多少人。 謝玄別頭向走近他的燕飛微微一笑,道:「燕兄弟請隨我來,為我謝家作人證。」 言罷哈哈一笑,神態悠閒的舉步入寺。 在主殿彌勒大殿的石階上,密密麻麻站著百多人,半是光頭僧服的彌勒教徒,一半是身穿武士服的大漢,為首者有五人,人人形相突出,燕飛認識的只有竺雷音和竺不歸,前者手持禪杖,胖若彌勒佛像般的體型雖然觸目,卻遠及不上竺不歸身旁的年輕女尼引人注目。 此女剃盡頂上青絲,穿上尼姑袍服,卻絲毫不予人有出家人的感覺,她既有一副煙視媚行的豔麗臉容,更有惹火誘人、顛倒眾生的誘人體態。她手持麈拂,與竺雷音重達百斤的禪杖一輕一重,相映成趣。 竺不歸立于正中處,神態冷漠,像看著與他沒有半點關係的事。 他左旁還有個高昂英偉的男子,腰掛長劍,穿的是皇族的服飾,華麗高貴! 神態既傲慢又自信,不用謝玄提點燕飛也猜到必是琅琊王司馬道子。只看他出現在這裡,便知事情不但難以善罷,謝家與朝廷的關係,更瀕臨在公然決裂的邊緣。 司馬道子另一邊是位年約二十七、八的武士,神態陰鷙冷靜,用的也是長劍。 燕飛從他的體態一看便認出是與竺不歸聯手襲擊宋悲風的幪臉人,從而推測出他是謝安的女婿王國寶,建康最有權勢的吸血鬼。 燕飛隨謝玄油然舉步,直抵離石階二十步處止步。 階頂處的司馬道子踏前一步,戟指謝玄厲聲喝道:「大膽謝玄,竟敢擅自回京,疏忽職守,還不給我立即下跪受縛,等待皇上發落。」 謝玄好整以暇的微微一笑,道:「今次回來的非止我謝玄一人,還有劉參軍和五千精騎,現正駐紮石頭城內。敢問琅琊王他們是否亦該一併依你的意思處置。」 司馬道子和王國寶登時色變,可知他們對謝玄這著奇兵竟是一無所知。 謝玄仰天一陣長笑,喝道:「司馬道子你給我少說廢話,單打獨鬥,又或齊上圍毆,只要你一句說話。」 司馬道子雙目厲芒劇盛,瞪著謝玄,手按到劍把處去。 *** 劉裕飛騎奔上朱雀航,他接令後立即趕返烏衣巷,通知謝家全面戒備,然後取馬出城。 他心中仍在盤旋著謝玄「假傳聖旨」四個字,心中佩服。 謝玄的「假傳聖旨」指的不單是他可假謝玄之令以指揮劉牢之的部隊,還可以同樣的手法誆騙石頭城的守將入彀,以求能兵不血刃的進佔石頭城。 由於石頭城的守軍全無心理準備,兼之劉牢之本身不但是當朝名將,又挾謝玄的聲威,只要報稱是奉皇命回京,定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一舉制住石頭城的守將,再從容置石頭城於絕對的控制下。 此等若叛亂的行為,一個拿捏不好,建康將立即化為殘酷的戰場。 劉裕心中充滿激烈的情緒,在他心中的謝玄再沒有任何缺陷,因為他終於體會到謝玄的處境,非是他甘於作南晉之叛臣,而是他有說不出來的苦衷。 他心中更充滿對謝玄的感激!明白謝玄對他另眼相看,是希望若自己不幸被謝安言中,英年早逝,劉裕仍可以繼承他的遺志,統一南北。 他是不會讓謝玄失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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