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鳳歌 > 靈飛經2:東島門人 | 上頁 下頁
四十六


  掌力與那拳勁一碰,仿佛撞上一堵石牆,掌力煙消雲散,拳勁仍向前沖。花眠不由一個跟鬥向後翻出,落在地上,氣血翻騰,盯著沖大師,一張俏臉煞白如死。明鬥忽地咳嗽一聲,大聲說:「花尊主何必如此,沖大師說的不是沒有道理,龍無首不行,雁無頭不飛,趁著鼇頭論劍,早早選出島王才是正理。」

  明鬥引狼入室,花眠對他的恨意不比沖大師稍遜,聞言冷笑一聲,說道:「你們急著選出島王,到底懷有什麼居心?」

  沖大師從容笑道:「貧僧出家之人,能有什麼居心?靈鼇島本是釋印神創立,理應由釋家人來做島王,當年釋家好意收留天機宮諸君,緒果鳩占鵲巢,反被你花、雲二家趕走,而今一過多年,也該物歸原主了吧!」

  釋王孫得他撐腰,登時神氣起來,一邊搖頭晃腦地附和:「沒錯,沒錯,說得好,說得妙……」明鬥也笑道:「大和尚說得對,雲家做了多年的島王,天天叫嚷收復中土,結果直至今日,也未踏出此島一步。這島王之位,也該換一換人了。」

  花眠氣得發抖,正想出言反駁,忽聽施南庭說道:「明鬥,我只是納悶,你什麼時候跟這和尚連成一氣的?」

  明鬥笑而不答。施南庭想了想,說道:「你不說,我也猜到一二,那天在仙月居,這和尚來得太巧,恐怕也是你召來的吧?」

  明鬥揚起臉來,傲然道:「無憑無據,可不能胡說。」

  施南庭咳嗽兩聲,蠟黃的臉上多了一絲血色,他盯著明鬥,徐徐說道:「一開始,我也想不通你們的居心,直到這和尚定要雲島王留下鑰匙,我才有點兒明白過來,方才又想起仙月居上冷玄說過的一句話,這才終於恍然大悟。」

  楊風來聽到這兒,忍不住問道:「什麼話?我也聽過嗎?」施南庭點頭道:「你還記不記得,冷玄叫這和尚什麼?」

  楊風來伸手抓頭,皺眉說道:「似乎,似乎叫他什麼王子……」

  「薛禪王子。」施南庭話才出口,楊風來一拍腦門,叫道:「沒錯,就是薛禪王子!這又有什麼不對嗎?」

  「薛禪是蒙古人的名字,又稱弘吉刺。」施南庭盯著沖大師,雙目精光轉動,「若我所料不差,大師出家之前,應該是一位蒙古王子吧?」

  沖大師笑笑不語,東島眾人面面相對,心中不勝迷糊,花眠說道:「施尊主,此話怎講?」

  「花尊主還不明白麼?」施南庭歎了一口氣,「這位沖大師是蒙古王子,燕然山的鐵木黎是蒙元的國師,這個竺因風,又是鐵木黎的得意弟子。」

  「啊!」花眠臉色大變,衝口而出:「他們是韃子派來的奸細?」

  話一出口,群情譁然,盯著沖大師一行,臉上均是流露恨意。

  楊風來仍是不解,大聲嚷嚷:「老施,元朝滅亡以後,本島跟他們素無瓜葛,這幫人來東島幹什麼?」

  施南庭冷笑道「當然是為了歸藏洞裡的東西。」楊風來怪道:「什麼東西?」施南庭還沒回答,花眠搶著說道:「那裡面有昔年天機宮的遺書,包括許多攻守器械的圖紙。」說到這兒,她不由握緊了手中的鑰匙。

  施南庭回過頭來,向沖大師說道:「薛禪,你還有什麼話說?」

  「和尚無話可說。」沖大師微微一笑,「施尊主心明神照,無微不至,做一個尊主太屈才了。」

  此話一出,東島弟子握拳拔劍,呼啦一下圍了上來。竺因風也雙眉上挑,一揮手,隨從們有的拔刀在手,有的掀開衣擺,取出一張勁弩。

  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沖大師忽地雙手合十,朗聲笑道:「各位動手以前,可否聽我一言?」聲如洪鐘大呂,震得眾人心顫神搖,東島弟子為他氣勢所奪,儘管握住刀劍,不敢貿然上前。

  楊風來啐了一口,說道:「你還有什麼鬼話?」沖大師笑道:「東島和蒙元,當年確有仇怨,而今時過境遷,結仇的人死了,大元朝也亡了。現如今,你我雙方只有舊怨,並無新仇,反而有—個共同的敵人。」

  楊風來遲疑一下,皺眉道:「你說大明?」

  「不錯!」沖大師連連點頭,「大明創立已久,固若金湯,朱元璋內修政事,外振甲兵,我蒙元固然岌岌可危,你東島蕞爾之地,化外孤島,更是不堪一擊。」

  花眠冷笑道:「你繞了半天彎子,到底想說什麼?」

  沖大師說道:「你我兩方,敵人相同,處境相似,何不攜起手來,共同對抗大明?我蒙元有鐵騎十萬,野戰還可應付,攻城之術卻大不如前,東島人丁雖少,卻有天機宮留下的機關秘術。想當年高郵之戰,我大元脫脫丞相統帥百萬之師,仍是受阻於東島的守城利器。若你我兩方攜手,大可取長補短,一舉覆亡大明,而後大家劃黃河而治,河北歸我蒙元,河南歸你東島,南北相望,豈不快哉?」

  「快個屁哉!」楊風來破口大駡,「我東島再落魄十倍,也不會跟你們韃子聯手,你若還想活命,早早乘船離開。」

  沖大師只是笑笑,花眠更加氣惱,正想號令眾人齊上,忽聽身後有人說道:「這和尚說的也有道理,我們天天嚷著複國,結果大明天天壯大,如今鐵桶的江山,根本沒有殺回中土的機會。」

  花眠回頭一看,說話的是一個「龍遁流」的弟子,不由厲聲喝道:「童不周,你說這話,不怕背祖忘宗嗎?」

  童不周眨了眨眼,欲言又止,他身邊一人卻說:「老童說的沒錯啊,光靠我東島這些人,哪兒能夠殺回中土呢?複國複國,癡人說夢罷了。」

  「對呀!」另一個「千鱗流」弟子接道:「就算我們放棄複國念頭,朱元璋也不會放過我們,等到大明派來水師征討,大夥兒想逃也不成了。」

  這麼你一言、我一語,贊同沖大師言論的竟有四分之一,明鬥站在一邊冷笑,「鯨息流」的弟子一大半圍在他的身後。花眠看在眼裡,暗暗心急,動搖者加上明鬥的死黨,足足占了三分之一,算上沖大師帶來的人手,兩邊已是勢均力敵。她想到這兒,看了沖大師一眼,見他不喜不怒,神色沖淡,縱有龜鏡之術,也看不出他心中所想。花眠不覺一陣心寒,暗想這和尚武功還在其次,智術上真有鬼神莫測之機,先將雲氏父子生生逼走,如今三言兩語挑得東島人心大亂。花眠再看施南庭,後者緊皺眉頭,臉上病容更深,兩人對視一眼,均能看出對方臉上的愁意。

  只聽眾人爭吵起來。三分之一的人贊同聯蒙,另有三分之一認為胡漢有別,寧可朱氏當國,也不願與蒙古人聯手,剩下三分之一卻是左右為難,袖手旁觀。花眠暗暗叫苦,如果雲虛尚在,以他的威望,必能統一眾心,無怪沖大師一來,頭一件事就是逼走雲虛。看這和尚從容神氣,只怕前後一切均在他的算計之內。

  花眠越想越怕,大聲說道:「大家先住口,不要中了這和尚的詭計。」

  「花尊主言之差矣。」沖大師笑道,「常言道,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大家有話不說,豈非要憋出病來?再說了,古有聯吳抗曹的謀略,你我兩家又為何不能聯手抗明?但看大家各執一詞,不如這樣,主張聯合的算一方,不主張的又算一方,雙方各派三人比武決勝,誰勝了,就按誰的主張辦。」

  花眠暗暗盤算,自己和施南庭、楊風來正好三人,明鬥投入對方,算上沖大師與竺因風也是三個,以三對三,倒也妥當,想著大聲說道:「好,大和尚,如你所說,比武決勝,我們這一方是施尊主、楊尊主和我。」她目光一轉,看向明鬥,冷笑道,「明尊主,你算哪一方?」

  明鬥笑笑,袖手上前,走到沖大師身邊,沖大師左右瞧瞧,點頭笑道:「我們這一方除了和尚,就是竺先生與明尊主了。」

  花眠咬了咬牙,大聲說道:「話說在前頭,你們輸了,馬上離開東島,並且對天發誓,不得洩露本島方位。」

  「好啊!」沖大師笑笑說道,「我方如果贏了,你們尊釋先生為王,不得再有異議。」

  花眠和施南庭對望一眼,點頭道:「好,一言為定。」想到這兒,她瞥眼看去,葉靈蘇站在人群之外,兩眼望著遠空,木木呆呆,魂不守舍。花眠見她神情,忽然心中一酸,暗想雲虛遜位,雲裳發狂,葉靈蘇失魂落魄,東島百年基業,只怕就要毀於一旦。

  (第二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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