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鳳歌 > 滄海Ⅰ | 上頁 下頁 |
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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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姚晴傷心之餘,竟將滿腹怨氣發在仙碧身上。仙碧冒險救人,反落得如此下場,真是哭笑不得,一時也懶得分辯,只是冷笑。 姚晴見父親舉止癲狂,又是傷心,又覺難過,忍不住喝道:「妖女,快解了我爹的妖術。」仙碧越發氣惱,心道:「若不是我的妖術,你能活麼。」賭氣之下,解開亂神之術。 秘術方解,精芒電閃,姚江寒忽地一劍掣空,直刺而來。他號稱「千江不流」,仙碧雖有奇能在身,倉猝之間,也躲不過如斯快劍,只來得及讓過胸口要害,血光乍現,肩頭已被貫穿。 原來姚江寒心神被擾,雙耳猶聰,眾人所說,均然聽見,只疑這種種怪事,都是仙碧所為,心道擒賊擒王,是以秘術一解,揮劍便刺。 仙碧長劍及體,便應勢後掠,長劍脫出體外,痛得她幾乎昏了過去,卻見姚江寒二劍又至,又聽陸漸失聲驚呼,當下奮力一滾,滾到一名「水鬼」身後。 那些「水鬼「不知為何,聚在那裡動也不動。姚江寒心有所忌,長劍繞過水鬼,再刺仙碧。仙碧連滾兩滾,肩窩血如泉湧,忽覺懷中一空,北落師門已跳了出去。 姚江寒專注仙碧,渾不防那只波斯貓躬身翹足,頸毛直豎,眼中發出幽幽藍光。姚江寒正想使一招「偷龍轉風」,不料腦中一空,竟忘了如何使法。他呆了呆,劍勢一緩,又被仙碧脫出劍底,急變招「長空擊鷹」,但使了半招,竟又忘了下半招如何繼續。姚江寒驚怒交迸,再變「芝蘭玉樹」、「疾風驟雨」、「白駒過隙」、「吉光片羽」……不料每招均只使得小半,後面大半怎也想不起來。「斷水劍法」原有七十二招,待得姚江寒使到第七十二招時,猛然發覺,自己一招完整的「斷水劍法」也想不起來了。 陸漸見仙碧遇險,正想拼死救護,誰知姚江寒一招「偷雞摸狗」使了半招,忽又變成「刺麻雀」,「刺麻雀」使了不足一半,又變成「蘑菇大樹」,總之直到「馬毛鳥羽」,每一招陸漸都認得,但每一招姚江寒均未使足,長劍居空揮舞,總不刺出。 陸漸瞧得驚訝,姚晴也睜大秀目。忽見姚江寒步履踉蹌,長劍下垂,眼中茫茫然一片。仿佛失了魂魄。陸漸搶上前去,扶起仙碧。姚晴也扶住父親,卻被姚江寒使勁摔開,只見他擰著眉頭,似乎遇上莫大難題,口中喃喃道:「下一招呢,下一招是什麼呢?」 姚晴急道:「爹爹,你怎麼啦?」 仙碧止住血,回過氣來,臉色慘白如紙,聞言歎道:「他中了絕智之術,一身劍法已廢了。」見姚晴不信,心中冷笑,揚聲道:「陰師兄,你志在火部祖師畫像,小妹如今無力再爭,還望陰師兄放小妹一條生路。」 忽聽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嘎嘎笑道:「仙碧師妹說這話晚了些。『水魂之陣』,一入陣中,便為水鬼。你不但闖陣,還擾亂為兄的陣法,以致寧不空火遁逃匿,當真罪不可赦。嘿嘿,不過為兄憐香惜玉,暫不殺你,待會兒閑下來,再跟你說幾句體己話兒。」那人語聲飄忽,仿佛每說一字,便換一個方位,說完這番話,竟換了數十個方位。 仙碧聽出他話中淫褻之意,心頭打個突,冷笑道:「你有什麼好話,還不是打我『地部』祖師畫像的主意。」 那姓陰的笑道:「仙碧師妹聰明,畫像自然要的,但師妹天生美貌,更有異域風情,為兄也是傾慕已久了。」 仙碧啐道:「少說這些不尷不尬的廢話。你今日也太過惡毒。『水魂之陣』是水部禁術,當年城主滅你水部,便是因為此陣以活人化劍,太傷陰德。再說,姚家莊的『斷水劍法』源自先天八劍的『坎劍道』,論起來也算你水部旁支,你竟不念香火之情,滅他滿門。」 那姓陰的冷冷道:「這姓姚的既是我部旁支,劍法卻叫『斷水』,綽號又叫『千江不流』,大幹老子之忌,水若斷,江不流,我水部神通如何施為?哼,滅他滿門,也是活該。至於那姓萬的老鬼,還說他作甚?就算他仍在人間,我『水魂之陣』已成,他又能奈我何?」 仙碧嗤的一笑:「水部始終改不了井底之蛙的脾性,城主已通天道,周流六虛,法用萬物,水部螢火之光,豈能與皓月爭輝。」 那姓陰的略一沉默,冷冷道:「你自尋死路,可怪不得人。」 仙碧神色陡變,一手按地,喝道:「坤元。」地上青磚陡然掀起,築成一道內凹外凸、密不透風的堅壁。同時間,水鬼們齊齊張口,「水魂之劍」四面射來,青磚粉碎,水箭紛紛彈開。 仙碧身受重傷,使出一次「坤元」,已無力再使,正當此時,忽聽得一串爆鳴,西北角三棵垂柳齊齊著火,騰起數丈烈焰,卻只一霎,水箭噴至,烈焰頓滅。 那姓陰的冷冷道:「寧不空,你的『火龍子』又少了三顆?」數十道「水魂之劍」忽地射出,擊中一面牆壁,牆壁碎裂,火光迸出,一名青衣人跳將出來,渾身霧氣蒸騰,情狀狼狽。 那姓陰的哈哈笑道:「妙啊,又少一顆。」 忽聽仙碧喀的一聲,吐了一口鮮血,肩窩鮮血不絕流出,雪白的雙頰透出青灰之色。陸漸將她扶住,急道:「仙碧姊姊,你,你怎麼了。」 仙碧搖搖頭,慘笑道:「甯師兄,可惜,功敗垂成。」那青衣人青衣方帽,儀容豐偉,聞言點點頭,臉上卻冷冷淡淡,殊無喜怒。 姚晴瞧得青衣人,吃驚道:「寧帳房,是你?」 青衣人正是姚家帳房,聞聲瞥她一眼,淡然道:「晴小姐受驚了。」姚晴奇道:「你就是寧不空?」那寧帳房不再理她,揚聲道:「陰九重,出來吧,我不信你全無損傷。」 那姓陰的哼了一聲,眾人眼前一花,莊門前多了一名灰衣人,他面目腫脹,神色呆滯,與那些「水鬼」竟無二致,只是衣衫上多了幾個燒焦的孔洞。 「寧不空。」陰九重冷冷道:「就是這幾個破洞,也虧得有地部的娘兒們幫你。」 原來甯不空施展火遁,藏在暗處。陰九重雖也知他便在附近,卻不知詳細方位,故也隱匿蹤跡。二人一時勢成僵持。仙碧深知其理,故意出言激怒陰九重,陰九重即便說話,也用上「流音術」,不令人捉摸到聲音來源,可一旦發動「水魂之陣」,氣機流轉,頓時暴露藏身之處。 寧不空見機,連發三枚火龍子,本指望一擊必殺,只需陰九重一死,這「水魂之陣」立時告破。此時忽見陰九重衣衫雖破,身子卻是無損,不由得暗暗納悶。忽聽仙碧低聲道:「甯師兄,他練成了『無相水甲』。」 寧不空恍然大悟。陰九重嘿然道:「仙碧師妹見識雖然超卓,卻不夠機變,你天賦異稟,身兼兩家之長,『坤元』、『亂神』、『絕智』,都是當世絕學,且有北落師門相助,若是趁我與寧不空交手,逃之夭夭也非不能,但為何坐以待斃?這其中原由,為兄好生不解。」 仙碧冷笑道:「你這等草菅人命的敗類,當然不知其中原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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