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丁情 > 西門無恨 | 上頁 下頁 |
| 六九 |
|
|
|
楚留香說不出話來了,他的頭也低了下來——有時候低頭就代表是默認了。 「女人都是自私的,我本來也希望能夠完全獨佔你。可是你這樣下去,漸漸就會變成另外一個人……」 張潔潔黯然的說:「既然如此,我們又何必一定要等到那一天呢?」 「你的意思……」 「我覺得我應該讓你走,因為你有你自己的生活,我不應該太自私,不應該用你的終生痛苦來換取我的幸福。」 楚留香凝視著她,也不知是痛苦,是酸楚,還是感激?他忽然發覺她的確長大了很多,成熟了很多,也像是完全變了個人。 是什麼使得她改變的呢? 「也許這只不過因為我現在已長大了,已懂得真正的愛是不能太自私的。」她輕撫楚留香的臉。 「無論如何我都不能留下你一個人在這裡。」 「為什麼不能?」她的眼中已有了愛的光輝。「有很多女人豈非都是一個人留在家裡的?她們若跟我一樣自私,這世上又怎會有那麼多的名將和英雄?」 楚留香又沒有話說了。 張潔潔忽然眨著眼問他:「你知道我現在為什麼忽然肯讓你走嗎?」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以後絕不會再覺得寂寞、孤獨了。」張潔潔的臉上也有了愛的光輝。「我知道你走了之後,還是會有人陪著我。」 楚留香一楞。「這個人是誰?」 張潔潔的眼光忽然又變得有說不出的溫柔,但她卻將頭垂了下來,並輕輕的說:「你的孩子。」 「什麼?」楚留香整個人差點跳了起來,興奮地叫道:「我的孩子?你已有我的孩子?」 張潔潔輕輕的點點頭。 這一下連胡鐵花也跳了起來,他睜大眼睛看著站在神桌前的艾青。 「你說老臭蟲有了後代?」 艾青點點頭。 再次肯定之後,胡鐵花的臉上不知是不信,還是驚訝。 總之,他張大了嘴,卻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來。 孟隨緣也很驚訝,但卻夾雜著歡喜,他喜的是名俠總算有後了。 窗外樹梢上、月光中那條如櫻花的人影,仿佛也很驚訝,卻又帶著激動。 她激動的是,她的夢境是真的,不是一個夢而已。 但……她又怎麼會夢見楚留香和他太太之間的談話呢? 難道仇恨真的是如此神奇? *** 楚留香用力的握住張潔潔的雙手,目光溫柔的由她的臉上移到她那微凸的小肚上。 「你已經有了我的孩子,卻還要我走?」 「就因為我已有了你的孩子,所以才肯讓你走。」張潔潔柔聲的說:「也正因為我已有了你的孩子,你才能放心的走……這意思你也該明白的。」 他當然明白。 「我們為什麼不能一起逃出去?」 她笑了笑說:「這些天來。你一直都在暗中查看,想找一條出路是不是?」 他點了點頭。 「你找出來了沒有?」 他苦笑:「沒有。」 「你當然找不出的。」張潔潔歎了口氣說,因為這裡本就只有兩條出路。」 「哪兩條?」 「一條在議事廳裡,這條路每個人都知道,卻沒有人能隨意出入。」張潔潔說:「因為那裡不分晝夜,都有族中的十大長老在守著,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從那些長老手中溜走。」 這一點,楚留香也只有承認。 「第二條路呢?」 「第二條路只有一個人知道。」 「誰?」 「聖教的護法人。」 (四) 「張潔潔的母親?」 這句話是躲在樹梢上偷聽的人影心裡所想的,卻也是屋內孟隨緣說出的話。「既然是香帥的丈母娘,那麼她一定會幫助香帥的。」孟隨緣看著胡鐵花。 「錯了!」胡鐵花苦笑的說:「就因為她是老臭蟲的丈母娘,她才不會讓他走。」 「為什麼?」 「一個獨居的婦人,一定深切的知道沒有丈夫的日子是多麼的寂寞!多麼的痛苦!」 胡鐵花說:「她自己已有前車之鑒,又怎會讓她女兒也來嘗這種痛苦呢?」 *** 母親當然都希望自己女兒過得幸福;問題是,什麼才算是真正的幸福呢? 幸福也不是絕對的,你眼中的幸福,在別人眼中也許就是不幸了。 這個地方的每間屋子都是陰森森的,看不見陽光,吹不進風;但現在這間屋子裡卻有風,感覺更陰森、更黑暗,誰也不知道風是從哪裡來的。 黑衣婦人靜靜的坐在神龕前的薄團上,動也不動,仿佛遠古以來就已坐在那兒,又仿佛剛剛由陰森裡凝結出來。 張潔潔也靜靜的跪著,跪在她旁邊,楚留香垂著手,站在張潔潔身後,他也靜靜的,靜靜的看著。 不知過了多久,黑衣婦人才緩緩的張開眼睛,目光卻如刀光般的直透他們的心。 「你們是不是想走?」 「是的。」楚留香這一生中從未求過人,但為了她,為了孩子,他懇求道:「只求你老人家放我們一條生路!」 黑衣婦人的目光又如寒星般的直視他,接著問:「這地方你已不能再留下了?」 「是。」 「為了她,你也不願再留下去?」 「我要帶她一起走。」楚留香誠心的說。 張潔潔一直跪著,頭也一直低低的,仿佛他們在談的,一點也不關她的事。 黑衣婦人又凝視他很久,才開口:「好,我可以讓你走。」 「多謝。」楚留香大喜。 「不過,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先殺了我!」黑衣婦人一字一字的說。 楚留香楞住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