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丁情 > 西門無恨 | 上頁 下頁 |
| 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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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活在「恨」裡的人 (一) 「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去找那個破壞我家庭的人?」 「應該!血海深仇不共戴天。」胡鐵花淡淡的說:「但是那個人的後代是不是也應該來找你報仇呢?」 「冤冤相報何時休?冤仇宜解不宜結;這個道理我懂。」 她說:「但是這些話都是那些吃飽撐著的文學詩人。待在一個很溫暖優渥的家裡寫出來的。」 胡鐵花沒有話說了,畢竟他不是她,他當然無法瞭解她心中的「恨」。 「既然你從小就不知道父母是誰,那麼你怎麼會有姓呢?」胡鐵花問:「你為什麼會知道自己姓西門?」 這個如櫻花般的女人當然就是西門無恨。 ——一個還不到一歲的嬰兒,被一條沾滿血的布巾包著。 ——這個嬰兒就被丟棄在一條小溪旁,她的懷裡還藏著一條手巾,是用鮮血寫成的遺書。 ——這個幾乎快餓死的嬰兒,後來被一名釣魚的老人拾獲了。 ——於是這名被「血」包圍的嬰兒,終於有了一個「家」,也有了她的「姓」。 這名嬰兒就是西門無恨。 *** 「那個愛釣魚的老人姓西門,他叫西門什麼?」胡鐵花問。 「我不知道,我都是叫他西門老爹。」西門無恨說:「我當然曾經問過他好幾次,但他都只是笑一笑。他笑著告訴我,姓名只是一個稱呼而已,就像他幫我取名為「無恨」,就是希望我心中無恨。」 西門? 當今武林之中,有那一位高手是姓西門的? 為什麼釣魚老人一定是高手? 如果不是高手,又怎麼會看破紅塵? 如果不是高手,又怎麼會調教了像西門無恨這樣的女人來? 「他的確是個高手,我的這些武功也只不過是他的十分之一而已!」西門無恨說他也的確是看破紅塵了,所以才會歸隱在深山裡。」 「你的話裡有一點矛盾。你剛剛說你是在寡婦村裡長大的?」 「是的。」 「而你是被那名釣魚的老人養大的?」 「是的。」 「那麼那名釣魚的老人一定是女人了?」 「怎麼可能呢?他是道道地地的大男人。」 「如果他是個男人那麼你怎麼可能在寡婦村裡長大呢?」 西門無恨笑了。 這一笑,終於讓胡鐵花在她臉上看到了少女的純真。 「這就算是我的一個小秘密,將來也許有機會,我會告訴你。」 「那麼你能不能告訴我,那個破壞你家庭的人是誰?」 「你不問,我也會告訴你的。」 西門無恨從衣袋裡拿出一個絲絨的小袋子,然後再緩緩的打開袋口,輕輕的從裡面拿出一條很舊的手巾。 上面的血跡都已成為褐色斑點了。 西門無恨看了看手中的血巾之後,才交給胡鐵花。 (二) 「此嬰父母為楚留香所殺!」 「這是用鮮血寫成的十個字! 但是讓胡鐵花感到休目的是「楚留香所殺」這五個字! 「我知道你和楚留香的交情,我也知道你絕對不相信楚留香會做出這種事。」西門無恨注視他,接著說:「但是你要注意到,在你手上的不是遺言,而是血淋淋的控訴!」 胡鐵花沒有說話,他只是很慎重的將那條血手巾再折起來。 「這二十年來,我在尋找楚留香的過程中,也聽到不少關於他的事,我雖然沒有見過他的人,但我相信他的為人和傳說中差不了多少。」西門無恨說:「就算他一生中做了一百件好事,只要這一件做錯了,那麼他就是我的仇人!」 胡鐵花默默的將折好的血巾放入絲絨袋裡,然後交還給西門無恨,才開口:「所以你才假冒他的手法,做下盜夜明珠的事?」 「這二十年來,不管我費盡多少心血,也始終找不到楚留香,但也讓我東湊西拼的勾出一個輪廓來。」西門無恨說:「二十年前,你和楚留香參加了金老太太的八旬大壽,在宴會中,楚留香認識了張潔潔,從些楚留香整個人都變了。」 「不是變了,而是做了傻瓜。」胡鐵花笑了笑說:「不管男女,只要陷入了兩性事情,就一定會成為傻瓜。」 「你最後一次和楚留香碰面,是在小野店裡,你們一直喝到天亮。」西門無恨說:「然後從此就再也沒有楚留香的消息了。」 「你查得可真清楚,就好像當年你也在場一樣!」胡鐵花笑著說。 「那位張潔潔是姓麻的一家人,楚留香在小野店和你分開之後,就是去找那個神秘的家族。」西門無恨說:「你所知道的事,大概也只到此而已,對不對?」 「難道你還有最新內幕嗎?」 「沒有。」西門無恨回答著:「但我跟你一樣都相信楚留香一定能找到那個神秘家族。」 否則他怎會一去不返呢? 「但我也絕對相信楚留香一定不住久的。」 「為什麼?」 「因為我是女人,我也很瞭解楚留香。」西門無恨說:「楚留香一定過不慣那種幸福太平的日子,就算他真的很愛張潔潔也一樣。」 這倒是真的,胡鐵花也認同這一點。一個雲遊四海、笑傲江湖的人,就算他真心愛上一個女人,也不會和那個女人廝守在一個地方。 他一定希望他的女人能夠陪他再繼續談笑人間! 只是楚留香為什麼沒有這麼做? 為什麼? 「如果我是張潔潔,我也一定會這麼做。」西門無恨凝視著窗外的遠方。 「怎麼做?」 「女人都是很自私的,她們都希望能夠完全的獨佔一個男人,是不是?」 胡鐵花沒有回答,這本是一個每個人都知道答案的老問題,千年以前就有人問過了,我敢保證萬年之後,還是有人會再問。 只要這個世上還有男人和女人! 「但是愛上像楚留香這樣的男人,不是女人的幸福,而是女人的悲哀。」西門無恨的眼底深處慢慢的湧起了一個夢境。 一個已迷惑她二十年的夢境! 夢中有一男、一女! 女的先對男的說:「你好像瘦了些?」 「還是瘦些的好。」男的笑著回答我本來就一直擔心會發胖。」 「你的話好像也比以前少了些?」 「你難道會喜歡我變成很多嘴的長舌男嗎?」 「你來這裡已經快一個月了。」 「哦?」 「你是不是覺得這一個月特別長?」 男的沒有回答,他只是握起女的手說:「你究竟想跟我說什麼?」 女的也沒有回答,她忽然低下了頭,沉默了很久,才又開口道:「我知道你過不慣這種日子,所以才會變成這樣子,再這樣下去,你總有無法忍受的一天。」 「誰說的?」 「這個世上還有誰比我跟你更接近?還有誰比我更瞭解你?我怎麼會看不出來呢?」女的笑了,卻笑得很淒涼。「我當然知道你很愛我,正如我愛你一樣,所以我才希望能夠留住你,希望你在這裡也能和以前同樣的快樂。」 「我是很快樂。」 女的對他搖搖頭說:「我本來也以為自己是對的,現在才知道錯了,而且錯得很厲害。」 「為什麼?」 「因為你本來不屬於任何一個人,本就沒有人能夠獨佔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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