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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〇


  (三)

  直到半夜,胡鐵花還在想這個問題。

  越想頭就越大,頭越大就越想再喝酒——這大概是酒鬼的通病吧?

  索性的就爬起,將飯後帶回房的酒打開,倒了一杯,仰首就幹了。

  酒是喝了,但問題仍在,所以頭還是很大。

  一件本來很單純的事,卻越變越複雜!

  胡鐵花這時才佩服楚留香,他一向都能將很複雜的事單純化處理。

  而胡鐵花最大的本事,卻是將單純化的事以複雜方法來處理。

  其實胡鐵花也很想有老臭蟲那種冷靜的頭腦來分析事情,只可惜他的性子太急,想到東,卻忘了西,顧左而不記得右了。

  就以眼前來講,老臭蟲的生死之迷,胡鐵花覺得一定是與艾青有關,所以他一心想找艾青。

  可是有了艾青的消息,卻又陷入另一個迷霧之中;一環未解,另一環卻又扣了上來。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馬上離開寡婦村,回到城裡,直接去找孟隨緣,當面問個清楚。

  只是有問,卻未必有答。

  有答也未必都是真實的。

  直到這時,胡鐵花才真正「服了」老臭蟲。因為只要有老臭蟲在,胡鐵花就不必這麼「辛苦」了。

  因為老臭蟲一定可以在這麼「錯綜複雜」的一團線裡,找出那個線頭。

  而胡鐵花卻只能找酒來「麻醉」自己的大腦袋!

  同樣是人,為什麼差別這麼多呢?

  ***

  一壺酒,很快的就被胡鐵花「幹」光了。

  酒是光了,但他的頭卻仍然「很大」,所以他已準備下樓叫醒小二,好再買些酒上來喝。

  他也的確有了這樣的行動了;他走到門口,打開房門,腳步卻沒有邁出去,整個人就楞在門口。

  「客官,酒菜送來了。」

  睡眼惺忪的胖小二,端著一盤酒和菜,邊打哈欠的邊將盤子遞給兩眼發直的胡鐵花,然後再直打哈欠的將房門關上。

  等胖小二的腳步聲逐漸消失在樓梯間,胡鐵花還愣在門口。

  如果不是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胡鐵花大概會在門口站到天亮!

  「那個盤子雖然不是很重,但老是這樣端著,手也會累呀!」

  這是個女人聲音,而且鐵定是個如花美眷。

  胡鐵花已經猜到她是誰了。

  除了她之外,寡婦村裡有誰能懂得他這種男人的「優點」呢?

  「我正想去找你,沒想到你……」

  「自己送上門了。」

  胡鐵花沒有答話,但笑聲中卻有得意的音調。

  「只可惜我不是『她』。」

  「你不是?」

  「你一回頭不就知道了嘛!」

  回頭,當然要回頭!

  可是一回頭,胡鐵花整個人又楞住了。

  站在他眼前的,也是個女人,而且是個漂亮的女人,只是她不是「她」!

  「想不到吧?」

  胡鐵花笑了,他在笑容當中,暗暗的將心裡的訝異收藏了起來。

  「真想不到……想不到你居然會來這個地方。」

  「我不是『來』而是『回』,回到這村子。」

  「你是這村子裡的人?」

  「我不但是這村子裡的人,而且是在這裡長大的。」胡鐵花這下子不但楞住了,而且還大吃一驚。

  今天是什麼日子?為什麼每件事情都讓胡鐵花料想不到,而且都令人吃驚?

  難道今天是太陰在位?聽說月圓時,每個人的行為都會變得怪怪的。

  (四)

  窗外的月很圓,今天好像是十五。

  微風輕輕的從窗外溜了進來,輕輕的拂過那個漂亮的女人,輕輕將她身上那股帶有櫻花的幽香送到胡鐵花的鼻中。

  「你是在寡婦村長大的?」

  「不可以嗎?」她的笑容也如櫻花般的美麗。

  「接下來你是不是想問我的母親是誰?」

  「好像是的。」

  「我的母親很漂亮,也很溫柔,更會燒一手好菜,有時也會在黃昏時斟上一杯酒,溫柔的陪我父親喝上一杯。」她的

  目光中,有一絲幻想的光芒。「她也會時常在半夜裡抱著我,輕輕的說些童話故事給我聽。」

  這是每個小孩夢想中的母親!

  「我的童年本來應該是這樣子的,」她目光中的那一絲幻想,仿佛破滅了。「但是卻被一個人破壞了,所以我從小就沒有看過父母,連他們是誰我都不知道。」

  她的眼睛很大,卻仿佛有點淚痕,她深深的注視著胡鐵花。

  「你說我是不是應該找那個破壞我家庭的人?」她說:「除了報仇之外,我還想問出我的父母到底是誰。」

  又是一個典型的報仇故事!

  現在雖然已是深夜了,但是還有很多燈光未滅,而在每一盞燈火之下,都有一個故事——有喜、有悲、有歡樂、有哀傷、有生離、也有死別……不管你是屬於那一種故事的,你還是必須活下去。因為人生本來就是由這些故事組合而成的。

  ***

  胡鐵花看著眼前這位如櫻花般的女人,她不但美麗,而且生命正年輕。

  她本應該快快樂樂的編織著少女的夢,但是她的眉宇間,卻深鎖著仇恨。

  所以她雖還年輕,卻已經歷盡了人事的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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