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無恨(1)_丁情

一

　　▼再見古龍

　　多久了？

　　古龍「乘酒歸去」有多久了？

　　六年多了！二千二百多個日子，一轉眼就過了，可是在記憶中，卻仿佛是在昨日。

　　人在天涯，何妨憔悴？

　　酒入金樽，何妨沉醉？

　　六年多來，每當我喝酒時，朋友總是會問我：「你還敢喝酒？」

　　我總是笑著回答：「為何不敢？」

　　「古龍就是因為喝酒死的。」

　　「這我比你們清楚。」

　　「難道你不怕徒弟跟著師父走？」

　　「早走晚走都是要走的。」我又喝了一杯。「善泳者，溺于水。這本是天經地義的事，我又何必庸人自擾呢？」

　　＊＊＊

　　每當舉杯，我總是會想起古龍。

　　想起他的笑聲與動作，想起他的酒量與個性，想起他的多情與寂寞，想起他的霸道與面子……

　　就唯獨想不起他的小說。

　　小說？！

　　是的，小說。那曾經紅遍半片天的古龍武俠小說，那曾經使多少人半夜窩在棉被裡，借著一盞孤燈，伴著寒氣，抵抗著睡魔，也不肯釋手的古龍小說。

　　別人忘了，或許應該，你怎麼可以呢？別忘了，你是古大俠的徒弟，你是丁情呀！

　　就因為我是丁情，所以我才想忘。

　　而且希望忘得更徹底、更快些。

　　＊＊＊

　　「忘」字很好寫，也很好說，只是能做到的又有幾人？

　　——昨夜打牌輸了，過幾天只要有贏，就忘了那場輸的？

　　——在公司和同事吵架，下班後，和女朋友吃頓飯，看場電影，就忘了白天的不愉快？

　　——天涯何處無芳草？不能在一起，忘了吧！

　　這些「忘」都只是腦海裡的「忘」而已，只是肉體上的「忘」而已。

　　你有沒有嘗試過心靈的忘呢？那是種什麼滋味？

　　如果你沒有嘗試過，那麼你永遠不知道這種「忘」的滋味是多麼的令人心酸！多麼令人心疼！多麼令人欲哭無淚！

　　——只有溺于水的人才知道「窒息的可怕」；只有被火紋身的人才知道「燙傷的痛苦」；只有手持慧劍，也斬不斷情絲的人，才知道「愛的糾纏」。

　　「心靈的忘」是一種縱然在大醉之下，也會從骨髓深處一點一滴的慢慢沁出，慢慢的竄入你那深鎖的腦海裡，慢慢的令你們一點一點的絞痛著。

　　＊＊＊

　　就因為我是丁情，所以我才忘不了古大俠。

　　逃避六年了，終究要再面對他——處女總有當媽媽的一天。

　　所以我又提筆了。

　　這回寫的不是古大俠的豪情，也不是古大俠的俠義，更不是古大俠的浪漫，而是……

　　而是……一種……應該算是一種傷感吧！

　　丁情

　　一九九二年一月三十一日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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