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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


  ▼第十章 矛盾的心結

  丑時快要到一半——一點四十五分!

  田三爺胸口的屁眼已停止流血了,每個人都在看著他,冷冷地看著他!

  不管田三爺這個人生前是個大老粗也好,是個老狐狸也罷,現在他已只不過是個死人。

  死人全都是一樣的!

  土霸王的神情仿佛已有了疲倦,他忽然揮了揮手:「走吧,大家都走吧!」

  這句話是對田三爺帶來那些人說的,他們全都證住了,他們本來已準備血並一場了。

  這次不是為田三爺拼命的,這次他們準備為自己拼一次命,所以他們誰也沒有想到土霸王居然會放他們走。

  「我並不想殺你們,從來也不想。」土霸王的聲音也顯得很疲倦:「你們全部都跟我一樣,是被別人利用的,我只希望下次你能選個比田三爺夠義氣一點的人,再為他拼命。」

  這句話剛一完,突然有人大叫:「我們兄弟跟著你好不好?」

  土霸王又笑了,笑了笑,笑容也顯得很疲倦:「先回去洗個澡,再好好睡上一覺,到明天早上醒來後,如果沒有反悔,到時再來找我好了。」

  這個提議很好,所以大家就先散了。

  那些穿白衣,用白巾蒙面,提著鬼頭大刀的人,也忽然全都消失在黑暗中。

  他們走得和來時同樣詭異,神秘!

  天地間,一下子又靜了下來,如果地上不是還躺有屍體的話,別人一定會以為這裡和其它地方的夜晚一樣是個平安的夜晚。

  曲終人已散,土霸王看著地上那兩具永遠再也無法「散去」的田三爺和慕思成屍休,冷笑的學田三爺的口氣喃喃說:

  「他奶奶個熊,愁眉苦臉的幹什麼?地獄裡賭鬼多得很,你們不會到那裡再開間賭場嗎?」

  「你放心好了,等你到了那邊,他們早已開間賭場在等你了。」

  莫悲居然還沒走,他正冷冷地看著土霸王。

  聽見他的話,土霸王突然大笑:「等我幹什麼?去搗蛋?」

  莫悲沒有回答,他還是冷冷看著土霸王,看了很久,才慢慢地開口:「到現在我才看出來,你好像也和田三爺一樣,臉上也戴副面具。」

  「是嗎?」土霸王還在笑:「現在已太晚了,你也許看不清楚,我勸你先回去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明天你若還想看,我一定會讓你看個夠。」

  「明天早上?」莫悲問。

  「早上你能起得來嗎?」

  莫悲忽然笑了:「也許今天晚上我根本就睡不著。」

  「睡不著可以找個女人陪你呀。」土霸王雖然還在笑,語調卻已有點怪怪的:「這裡雖然什麼東西都貴,唯獨女人是便宜的。」

  「哦?」莫悲看了看地上的屍體,看了很久,才忽然笑了,笑得仿佛有點淒涼。

  「這地方的人命豈非也是很便宜?」

  人命的確很便宜!

  不管在什麼地方,人命永遠都是最便宜的,有時甚至連一塊錢都不值。

  ——兩個互相不認識的人,在同一個地方喝酒,喝到某一個定程度之後,會為了一件平平淡淡的事,而相互拔刀對殺。

  ——為了一個女人,可以滅了對方全家人。

  ——有的人殺人,是因為他喜歡殺人!

  唐二爺就是這種人!

  只是現在他殺人已不用自己動手了。

  他只動腦!

  ——動腦殺人往往都比動手殺人來得可怕。

  這裡現在就已成了一個可怕的地方!這裡死的人遠比倉庫那邊活著離開的人還要多。

  這裡流出的鮮血已鋪滿了各處。

  這裡當然就是田三爺的住處!

  ***

  激戰么喝聲,逃命慘呼聲,刀劍交錯所激起的火花和金屬碰撞聲都突然停止了。

  唐二爺跳著血泊,慢慢地走在窗前,輕輕地推開了窗子,窗外群星燦爛,新月如鉤。

  春天的晚上總是美麗的。

  滿地的鮮血在月光下,發出令人悲愴的嬌異光芒。

  唐二爺就在這一片妖異的光芒中。

  「今年的春天來得還真早……」

  他心裡仿佛有很多的感慨,孫八爺就站在他身旁,感慨也好像並不比他少。

  他們似乎已完全忘記了自己是踏著別人的鮮血走上來的。

  「明天我們應該到『滄浪亭』去走走。」唐二爺看著滿地屍體和鮮血,淡淡地說:「那兒的桃花,現在想必都已開了。」

  ——其實他們何必去看桃花?

  ——他們腳底下的鮮血,那顏色並非也正和桃花盛開時完全一樣?

  突然間,外面又傳來一聲慘呼,唐二爺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什麼事?」

  外面立即有人回答:「是『新酒』老六,他還沒有斷氣,我又補了他一劍。」

  唐二爺點點頭,臉上已露出了滿意之色,他知道這一劍已是這地方的最後一劍。

  這一戰他們自己人的損失雖然也不小,可是田三爺剛才派回來支援的那些人,現在已沒有一個是活著的人。

  那個蒙古摔角高手哈元雖然還活著,卻已投靠在唐二爺手下了——蒙古的武士精神,有時也同樣比不上金錢的誘惑力大!

  ***

  唐二爺踏著血泊,得意地巡視他的勝利品:「這地方稍微整理整理,我們就可以再開間賭場,或是酒樓之類的場所。」

  孫八爺當然跟在他身後:「貴賓房一定在樓上,我相信一定有很多人喜歡在樓上看月亮。」

  新月如鉤。

  這一場慘烈的火並,似已完全結束。

  但思思卻突然從噩夢中醒來!

  窗外夜涼如水,她的枕頭卻已被冷汗濕透了。

  因為她剛剛夢見仇少慈,夢見仇少慈手裡拿著把刀,問她為什麼要對不起他。

  她又夢見她父親,眼睛裡流著淚,說她不該到這裡來的,說著說著,他眼裡的淚忽然變成了血!

  然後她忽然看見土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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