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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


  她悄悄地流淚,儘量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可是他已發覺:「你後悔?」

  思思搖頭,用力的搖頭。

  「你在想什麼?」

  「我……我什麼也沒有想!」

  「可是你在哭。」

  「我……我……」

  無聲的輕泣,忽然站起來,走到窗口,面對著越來越亮的清晨。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

  他當然知道,也應該知道。

  天空更亮了!

  他靜靜地站著,沒有動。

  外面已傳來這大城市的呼吸,傳來各式樣奇怪的聲音。他仍沒有動。

  思思的哭聲已停止。

  他還是沒有動,也沒有回頭;他的背部,寬而強壯,背上還留著鐵鉤的傷痕。

  ——他心裡是不是也有傷痕呢?

  思思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塊糖。

  那次的確是他快了一步,但她卻將一塊更大的糖偷偷塞給了仇少慈。

  她忽然覺得她對他一直都不公平——很不公平。

  他對她並不比仇少慈對她壞,可是她卻一直對仇少慈比較好些。

  在他們三個人當中,他永遠是最孤獨、最可憐的一個。

  可,他永無怨言。

  在這世界上,他也永遠是最孤獨、最可憐的一個人,他也從無怨言。

  無論什麼事,他都一直在默默地承受著。

  承受著孤獨,承受著不公平;承受著別的孩子有的,他沒有的,就連……

  他明明知道,卻也還是默默地承受。

  ——這世上又有誰知道他心裡承受著多少悲傷?多少痛苦?

  思思的淚又流下了,她忽然覺得自己對不起的並不是仇少慈,而是這永遠孤獨而倔強的土小子。

  ***

  「你……你在想什麼?」思思輕輕地問。

  「我什麼都沒有想。」土霸王終於開口。

  雖有回答,卻還是沒有回頭,但思思卻已悄悄地下了床,從背後輕輕地擁抱住他,輕輕吻著他背上的傷痕。

  「土小子,你真是個傻小子,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可是你想錯了。」她喃喃輕語,板過他的身子。「現在我除了想你,還會想什麼?」

  她凝視著,他卻將眼睛閉上,但已來不及了,思思已捕捉到他眼中的淚光。

  他為她流過汗、流過血。現在他又為她流了淚,比血比汗更珍貴的淚!

  這難道還不夠嗎?

  一個男人能為女人這樣,這個女人還有什麼別的奢求呢?

  ***

  思思突然用力的去拉他,然後自己先倒下去,讓他倒在她那赤裸的身上。

  這一次她不但付出了自己的身子,也付出了自己的情感。

  這一次他終於完全得到了她。

  沒有條件,沒有勉強,可是他的確已付出了他的代價!

  陽光從窗外穿了進來,燦爛而輝煌。

  「明天」已變成了「今天」!

  思思翻了身,背脊就碰到了一大串的鑰匙。

  這串鑰匙最少也有三、四十根,又冷又硬。

  平時土霸王總是系在腰上,睡覺時就放在枕頭上,現在鑰匙已從枕頭下滑了出來,戳得思思有點痛。

  她反過手,剛摸著這串鑰匙,想拿出來,另一隻手立刻伸過來搶先奪走。

  土霸王好像很不願意別人動他的這串鑰匙,連思思也不例外。

  思思噘起了嘴:「你為什麼總是要帶著這麼一大串鑰匙?」

  「我喜歡。」他的回答總是很簡單。

  但思思卻不喜歡太簡單的回答,所以她繼續問:「為什麼?"

  土霸王的眼睛看著天花板,過了很久,才緩緩說:「你記不記得宋老頭子?」

  「當然記得。」

  宋老頭子是他們鄉里開銀莊的,土霸王從小就是替他做事的。

  「他腰上好像也總是系著一大串的鑰匙。」思思忽然想了起來。

  土霸王點了頭。

  「你學他?」

  「不是學他。」土霸王沉思一會兒:「只不過我總覺得鑰匙可以給人一種優越感。」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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