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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以刀論刀

  一

  明月如刀。

  李壞注視著原良玉手中的刀,終於慢慢地伸出了手,握住了刀柄,而原良玉的手指已放鬆,手也垂了下來!

  兩個人互相凝視著,眼睛裡都帶著很奇怪的表情。

  忽然間,刀光一閃,輕如春風吹過大地,卻又還急如閃電,凌空下擊,沒有人能避開這一刀。

  原良玉也沒有閃避,因為這一刀並沒有砍向他;刀光一閃,忽然已到了原義的咽喉。

  原義的臉色變了,整個人的臉色都變了;只有原良玉仍然聲色不動,這驚人的變化竟似乎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原義的喉結上下滾動,過了很久,才能發出聲音,聲音嘶啞而顫抖:「李大俠,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李壞看著他:「你不懂?」

  「我不懂。」

  「那麼你就未免太糊塗了。」

  「我……我本來就是個糊塗人。」

  「既然是個糊塗人,為什麼又偏偏要說謊?」李壞淡淡地問。

  「說謊?」原義的聲音又顫抖了:「誰……誰說了謊?」

  「你!」李壞盯著他:「你編了個很好的故事,也演了很動人的一齣戲,戲裡的每個角色都配合得很好,情節也很緊湊,只可惜其中還有一、兩點漏洞。」

  「漏洞?什麼漏洞?」

  「原老鏢頭發喪三天之後,原良玉就將那四個人逐出了鏢局?」

  「不錯。」

  「再命你去暗中追殺他們?」

  「不錯。」

  「可是你不忍下手,只拿了四件血衣回去父差?」

  「不錯。」

  「原良玉就相言了你?」

  「他一向很相信我。」

  「可是被你殺了的那四個人,今天卻忽然復活了,原良玉親眼看見了他們,居然還同樣相信你,還叫你去追查他們的來歷?」李壞直逼著他:「難道他是個呆子,或是個瞎子?」

  原義說不出話了,滿頭的冷汗已落如雨。

  李壞歎了口氣:「你若想要我替你除去原良玉,若想要我們鷸蚌相爭,讓你漁翁得利,你就該編個更好一點的故事,至少也該弄清楚,那麼樣一朵珠花,絕不是兩百兩銀子能買得到的。」

  話一完,他忽然倒轉刀鋒,用兩根手指夾住刀尖,將這把刀交給了原義,然後他就轉身,面對著原良玉,淡淡地說了一句話。

  「現在這個人已是你的了。」

  他再也不看原義一眼,但原義卻在盯著他,盯著他的後腦和脖子,眼睛裡忽然露出殺機,忽然掣刀向他砍了過去。

  李壞既沒有回頭,也沒有閃避,只見眼前刀光又一閃,從他的脖子旁飛過,刺入了原義的咽喉,餘力猶未盡,竟將他的人又帶出七、八尺,活生生地釘在一輛鏢車上!

  車上的黃旗猶在迎風招展!

  二

  儘管他母親從小沒怎麼對他說過父親的事,但方敗看得出來,母親雖然很恨父親,不過母親的內心裡,卻一直是深深地愛著父親。

  就像這一次一樣,他雖然說是要出來逛逛,增加一點見聞,但他相信他母親一定知道他是要出來找尋父親。

  一離開家門,方敗就直奔這個山城而來,這裡是母親的家鄉,他相信母親和父親一定是在這裡相遇的。

  事實證明他的看法很正確,他的確在這裡得到了父親的消息,也知道很多有關父親的種種傳聞。

  他實在想不到自己的父親會是一個「這麼樣」的人!

  雖然他同時也知道了父親對母親的絕情寡意,但是他並不恨他的父親,他認為他父親之所以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理由在。

  所以當他今夜看見自己父親,又聽到原良玉在數落父親對母親的種種不對時,他更相信父親那麼做,一定有他的苦衷;因為他已從他那愧疚、歉意的眼神中,看出父親其實也是很愛母親的。

  雪雖然已停了一會兒,但寒意卻越來越濃,尤其是在這陰森的土地廟裡;但是他的內心卻是在發熱。

  原義雖然唱作倶佳的演了一場戲,但就連他這初入江湖的年輕人都聽得出其中的漏洞與破綻,更何況是身經百戰的李壞呢?

  所以當父親要原義去和原良玉對質時,他也順從的留在這裡等,等父親處理完事情之後回來和他相聚。

  父親離去差不多有一炷香了,方敗終於等到了回來的腳步聲。

  他一回頭,卻看見了青竹絲!

  那個始終彬彬有禮,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笑容的青竹絲!

  三

  原義的屍體很快的就被人抬走了,原良玉卻還是動也不動的站在那裡。

  李壞凝視著他:「你早就知道我一定會再來?」

  原良玉承認。

  「因為我一定會聽了很多話,你相信我一定可以聽出其中的破澱?」

  原良玉看著他:「因為你是李壞!」

  他臉上還是全無表倩,可是在說到「李壞」這兩個字時,聲音裡充滿了尊敬之意。

  李壞笑了:「那麼你現在是不是已準備請我喝兩杯了?」

  原良玉注視著他:「我向來滴酒不沾的。」

  碰到這種人,李壞通常都會歎口氣:「獨飲無趣,看來我只好走了。」

  「現在你還不能走。」

  「為什麼?」

  原良玉注視著他,臉上忽然露出種很奇怪的表情:「你得留下你的血,來洗我的鏢旗!」

  李壞的瞳孔忽然收縮。

  原良玉還是注視著他,一字-字的接著說:「鏢旗被毀,這恥辱只有用血才能洗得清,不是你的血,就是我的血!」

  寒意肅嚴,天地間忽然充滿了殺氣!

  殺氣使得李壞和原良玉之間的距離彷佛變得很遙遠。

  原良玉動也不動的注視著李壞,忽然又說:「那如貓的女人髮髻上的珠花,是我用三百雨銀子買來送給她的。」

  李壞的瞳孔更收縮:「真是你買的?真是你叫原義去買的?」

  「絲毫不假。」

  李壞看著他。「那麼樣一朵珠花,價值最少也在七百兩以上,三百兩又怎麼能買得到?」

  「玉寶號的掌櫃,本是中原鏢局的賬房,所以價錢當然算得特別便宜。」原良玉說:「何況珠寶一業,利潤最厚,他以這價錢賣給我,也沒有虧本。」

  李壞的心沉了下去,卻有一股寒意自腳底竄起。

  ——難道我錯怪了原義?

  ——原良玉要他去追查那四人的來歷,難道也是個圏套?

  李壞忽然發現自己的判斷已沒有以前那麼銳利了,冷汗已濕透了他的背脊,他的心中也湧出了一口氣——歎氣!

  「你是個聰明人,實在是很聰明。」

  「謝謝。」

  李壞凝視著他:「我本來不想殺你的。」

  「但我卻非殺你不可!」

  「有件事我也非問不可。」

  「什麼事?」

  「原隨緣原老鏢頭是怎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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