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丁情 > 殤之飛刀 | 上頁 下頁
九四


  雖然已睡了一整天,而且睡得很沉,阿清還是顯得很疲倦。

  ——一種從心底深處發出來的疲倦,就像是一棵已在心裡生了根的毒草!

  他身上穿著的還是那套很舊的粗布衣裳,蒼白的臉上已長出了黑黑的胡渣,看來非但疲倦,而且憔悴衰老,他甚至連頭髮都已有很久未曾梳洗過。

  但是他的一雙手卻很乾淨,指甲也修得很短、很整齊。

  大老爺並沒有注意到他的手——女人們通常很少會去注意一個男人的手。

  她盯著阿清,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打量了很多遍,才問:「你就是阿清?」

  阿清懶洋洋的站在那裡,一點反應都沒有——根本不必要問的問題,他已懶得回答了。

  大老爺雖然實在想不到阿清今天這麼樣一個人,但她還有一點想不通:「你為什麼要救這個人?」

  這個人當然就是青竹絲。

  阿清的回答卻是:「我救的不是他。」

  「不是他走誰?」

  阿清看著她:「小情、梅七娘。」

  站在門口的手下少年左手指彷佛跳動了一下。

  但大老爺的瞳孔在收縮:「因為小情和梅七娘在他手裡,他一死,她們兩個也只有死?」

  阿清沒有回答,他根本不必回答。

  大老爺收縮的瞳孔釘子般釘住青竹絲:「你當然也早已算准他不會讓你死?」

  青竹絲沒有否認——骰子已出手,點子已打了出來,這齣戲已沒有必要再唱下去,他扮演的角色也該下臺了。

  現在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著看阿清擲出的是什麼點子?

  現在他已沒有把握賭阿清一定能臝!

  三

  大老爺看著還跪在地上的青竹絲,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一條通身翠綠的青竹絲:「我一直將你當作我的心腹,想不到你在我面前一直是在演戲?」

  青竹絲承認:「我們演的本就是對手戲。」

  「是嗎?」大老爺又淡淡地問:「所以在落幕以前,我們兩個人之間,必定會有個人死?」

  「這齣戲若是完全照我的本子唱,死的本該是你!」青竹絲也淡淡地說。

  「現在呢?」

  青竹絲笑了,苦笑:「現在我扮的角色已下臺了,重頭戲已落在阿清身上。」

  「他演的是什麼角色?」

  「是個殺人的角色。」青竹絲說:「殺的人就是你。」

  大老爺沒有再問他,只是將目光轉向阿清:「你是不是一定要將你的角色演下去?」

  阿清沒有冋答,因為他已無法回答了!

  ***

  就在大老爺問他時,他忽然感覺到有股逼人的殺氣,針尖般刺入他的背脊。

  ——只有真正想殺人,而且有把握能殺人的高手,才會帶來這種殺氣!

  現在無疑已有這麼樣一個人到了阿清的背後,他甚至已可感覺到自己脖子後有肌肉突然僵硬。

  可是他沒有回頭,現在他雖然只不過是隨隨便便的站著,他的手足四肢,和全身肌肉都是完全平衡協調的,絕沒有一點缺陷和破綻。

  但只要他一回頭,就絕對無法再保持這種狀態,縱然只不過是一刹那間的疏忽,也足以致命。

  他絕不能給對方這種機會!

  對方卻一直在等著這種機會,花廳裡每個人都已感覺到這種逼人的殺氣,每個人呼吸都已幾乎停頓,額上都已冒出了汗。

  阿清卻連指尖都沒有動。

  ——一個人若是明知背後有人要殺他,還能不聞不動,那這個人身上每根神經,想必都已練得像鋼絲般堅韌!

  阿清居然連眼睛都閉了起來。

  別人不懂他為什麼會這麼做,但青竹絲卻明白。

  要殺他的人在他背後,他用眼睛去看,也看不見,他一定要讓自己的心保持一片空靈。

  ——發生在身後的事,唯有用「心眼」才能看得見!

  但阿清身後的人居然也沒有動。

  這個人當然也是高手,只有身經百戰、殺人無數的高手,才能有這樣的忍耐和鎮定。

  ——等不到機會,就絕不出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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