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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三


  破廟在昏黃的燈火下,居然也有了家的溫暖。

  「媽媽樂」已被吃掉了一大半,酒更是躺下五、六瓶了,但阿清的笑聲卻一直沒有間斷過。

  阿清本來已忘了笑是什麼樣子了,今夜他卻已笑不下百次,連他那顆已死的心,如今不但有了暖意,居然還漸漸有了「活過來」的感覺。

  今夜是除夕夜,對一個沒有根的浪子來講,原本應該是一個淒涼、寒冷、孤寂的夜晚,但是今夜卻是阿清這一輩子過得最愉快的一個除夕夜。

  有記憶以來,今夜是最愉快的一個除夕夜……

  ……

  遠水、小城。

  也不知是哪一年的大年初一早上,遠處的爆竹聲不停的在響,滿地銀白的瑞雪,象徵著這一年的豐收,對大多數的人來說,這一年無疑是充滿了歡愉的一年。

  可是對這個小孩來說,這一年也跟其他許多年沒有什麼不同,也只有羞辱、苦難和饑餓。

  在這個世界上,他沒有一個親近的人,沒有一天安裕的日子。

  在這個世界上,他根本什麼都沒有。

  別人最歡愉、最快樂的時候,就是他最痛苦、最寂寞的時候。

  他通常都一個人躲在山腳旁的一個草寮裡,紅花、鮮果、新衣、爆竹、餃子、紅燒肉和壓歲錢,這一切都是屬於別的小孩的。

  他從未夢想過會得到這些東西。

  雖然剛才有一個穿紅衣服的小女孩,用一塊紅絲巾包了一隻雞腿、兩塊燒肉、三張油餅、四個鹵蛋和五六卷糖糕,悄悄地跑來送給他,卻被他趕走了。

  他不要別人可憐他,也不要別人的施捨。

  那個小女孩哭哭啼啼的走了,把雞腿、燒肉、油餅、鹵蛋和糖糕都灑在積雪的山坡上,只要他走出去就可以撿回來吃,既沒有人會看見,也沒有人會恥笑。

  可是他沒有去撿。

  雖然他已餓得要死,也沒有去撿;就算他會餓死,也絕不會去撿的。

  他出生就是這種脾氣——他的血脈裡,天生流的就是這種血,永不妥協、永不屈服、永不低頭!

  那一年他沒有餓死,並不是他偷偷去撿回掉在積雪上的東西,而是後來出現了一個身穿銀衣、滿頭銀髮的老人!

  ……

  那一年他是幾歲?

  阿清已記不得了!

  他只記得昨夜最後一瓶酒,是在他和小情搶奪之下喝完的。

  ***

  阿清是被爆竹聲吵醒的。

  一醒過來,昨夜的那場夢就被頭痛給驅走了,可是等到他發現破廟裡只剩下他一人,另外一張床上空空的時,他的頭痛,也被「嚇一跳」給驅走了。

  小情哪裡去了?

  阿清昨夜雖然喝多了,但他絕對記得清清楚楚的,他等小情上床睡覺後,他才躺下的。

  現在小情那張床是空空的,床被凌亂地放在床上,很顯然地,她是在匆忙中離開的,她會去哪裡呢?

  莫非她被人抓走了?

  是大老爺的人回來抓走她的?

  阿清猛然的站了起來,他還沒有走出門口時,已有一個人沖了進來。

  巫叔!

  沖進來的是小金樺的巫叔。

  ***

  巫叔和「板娘」梅七娘都是從閩南的蓬萊島來的,所以他們的家就等於在這小城裡,逢年過節他們都留在城裡過的。

  巫叔氣喘喘的沖了進來:「阿清……飯館裡……出事了……板娘請你趕快……去……快去……」

  「出事?」阿清一驚:「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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