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丁情 > 殤之飛刀 | 上頁 下頁 |
| 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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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小過年,除夕夜。 爆竹一聲除舊歲 萬象更新賀新年 各式各樣吉祥的春聯,在今天就已率先上場,貼在每戶人家的門框上。 一大早每戶人家無論男女老幼都已總動員,將屋子裡的每一個角落都清洗得乾乾淨淨的;家裡有佛堂的,更是諸神佛每年唯一一次的大梳洗。 阿清沒有梳洗,他已三天沒有好好睡過覺,更沒有吃過一餐,今天就連一杯六個銅錢的熱茶都沒得喝了。 小街上冷冷清清的,大部分的店面都已關門,唯一幾戶人家的門前雖然有三三兩兩的小孩子在玩,但整條街上已沒有那些在等待工作的壯漢們的粗喝聲。 不過卻迷漫著各式各樣的菜香和飯菜,這使得阿清的嘴裡直沁出口水,肚子不停的在抗議。 阿清已不得不離開了,再待下去,他很可能會竄進民宅廚房去,好好的大吃人家一頓飯,這種事他做不出來,他也不想發生這種事,所以他只好拖著無力的雙腳,一步一步的走向郊外去。 他記得那兒有一間破廟。 *** 每個地方的破廟都是一樣的。 一間殘破不堪的屋子,滿地荒草叢生,污穢的牆壁上佈滿了苔痕,和一樽四肢不全、更可能頭顱已不見的佛像;這間破廟也不例外。 高高坐在供桌上的佛像,頭顱雖然是安在,但身上卻多了好幾個洞洞,一雙本來應該是很有威嚴的眼睛,如今色彩已剝落,就像是一雙重幕老人的眼神,在看著這茫茫眾生,感歎著自己也曾有過輝煌的歲月。 阿清一進這間破廟,還來不及找些荒草鋪在地上,人就已倒了下去;除了三天未進食,以至於全身虛脫之外,王猛的那兩掌,當時他雖然挺了起來,但他卻知道自己傷得有多重。 他能挨到現在已是個奇跡了。 所以他一倒下去,一口烏黑的血立即由他口中噴出,濺得滿是苔痕的污牆上更增添了一片烏紅。 污牆上的血跡還未幹透,阿清的人已昏了過去,也就在這同時,一雙腳無聲無息的踏進了這間破廟,站在阿清的身旁。 三 後園中的幼竹已長得很高很壯,大老爺卻是個女的。 一個又痩又小,頭髮梳得卻像是男人般的女人! 若不是她有雙很媚的眼睛,和微微凸出的胸部,你還真會以為她是個男人,是個真的「大老爺」。 大老爺背負著雙手,站在竹林裡,看著竹根旁微微凸起的鬆土,喃喃自語:「等到關外那批放山雞送來的時候,說不定也恰巧是這些冬筍最甜的時候。」 她舒舒服服、滿滿意意的歎了口氣,又喃喃接著說:「那真是好極了,真是棒極了。」 大老爺在賞竹,但她的身後卻站著一群人。一個穿白色長衫,看來好像是個秀才的中年人,距離她最近,王猛和鐵豹站得最遠。 不管是站得近也好,站得遠也好,大老爺在賞竹的時候,絕沒有一個人敢出聲的。 大老爺彎下腰,彷佛想去嗅嗅竹香,卻突然出手,用兩根手指捏住只飛蟲,然後才慢慢地問:「你們說那個人叫什麼名字?」 白衫人看看王猛。 王猛上前了一步:「他叫阿清,無三小路用的阿清。」 「阿清?無三小路用的阿清?」大老爺用兩根手指一捏,捏死了手中那只飛蟲;然後轉身,盯著王猛:「他叫無三小路用的阿清,你卻叫虎鶴雙掌王猛?」 「是。」 「是你的掌硬?還是他的胸部硬?」 「是他的胸部硬。」王猛承認。 「是你勇敢?還是他?」 「是他。」 「是你無三小路用?還是他?」 「是我。」 大老爺歎了口氣:「這麼樣看來,好像是你的名字叫錯了。」 「是。」 「那麼你為什麼不改個名字,叫廢物王猛?」 王猛沒有回話。 一直默默地站在旁邊的白衫人,忽然躬身說:「他已經盡了力。」 大老爺又歎了口氣,揮手說:「叫他退下去吧!」 「是。」 不等白衫人開口,王猛和鐵豹已準備退下,但白衫人卻又叫住了他們:「大老爺叫你到賬房去領一千兩銀子,上鐵打大夫那兒好好推拿一下你右手的筋脈,你還不快謝恩?」 王猛立即躬身,然後才和鐵豹一起退下。 大老爺又歎了一口氣,看看那白衫人,苦笑的說:「一出手就是一千兩,你這人倒是大方得很。」 白衫人微笑:「只可惜我這也是慷他人之慨。」 大老爺笑了:「你這人最大的好處,就是會說老實話。」 大老爺一笑起來,倒也還保有女人的嫵媚。等她的笑聲停止時,白衫人才悄悄地又開口:「我還有幾句老實話要說。」 大老爺立刻揮手:「退下去。」 所有的人立刻都退了下去,竹林裡立時陷入一片寂寥。 臘月的晌午過後,驕陽居然是有點暖意,陽光將大老爺的身影拖在地上,她痩小的身子套上一件銀白的狐裘,使得地上的影子看來就像是一個壯壯的男人。 她在欣賞自己的影子;她痩痩小小的,卻欣賞壯而修長的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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