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前夕(86)_丁情

八六

　　▼第五章　劍的旅途

　　一

　　四月初四，陰雨。

　　「此生合是詩人未？

　　細雨騎驢入劍門。」

　　孟星魂不是詩人，也沒有陸放翁閒逸超脫的詩情，但是他也在斜風細雨中，撐著把油紙傘，騎著匹青驢，帶著一副棺材，入了劍門，到了蜀境。

　　離開落貓鎮後，就已到了蜀邊，再入劍門，就到了蜀境。飛鵬堡就在蜀中。

　　劍門關天下奇險，雙翼插天，群峰環丘，真的是有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氣勢！

　　劍門關，沿途古柏夾道，綿延達數十里，替他抬著棺材的腳夫告訴他：「這就是張飛柏，是張三爺親手種的。」

　　蜀人最崇拜諸葛武侯，武侯仙去，蜀人都以白巾纏頭，直到現在這種習慣還沒有改，因為大家都崇拜諸葛，所以張飛也沾了光。

　　可是孟星魂怎麼會帶口棺材？

　　嶄新的棺材，上好的楠木，孟星魂特地用重金請了四個最好的腳夫挑著。

　　因為這棺材裡躺著是他最好的朋友——孟星魂苦笑著，他沒有見過屠玉，但他卻是他最好的朋友。

　　棺材裡不但安全舒服，而且不會淋到雨，如果有事要靜靜思考，也絕不會有人打擾。

　　孟星魂也很想躺進棺材裡，因為他有很多事都需要好好的想一想。

　　——棺材裡是放死人的，但為什麼要在棺材底鑽兩個洞？難道死人也要呼吸空氣？

　　——易潛龍的計劃看似很好，但仔細想一想，卻是漏洞百出，屠大鵬不是個笨蛋，他會相信孟星魂要告訴他的事嗎？

　　細雨斜風，撲面面來，不知不覺中，劍門關已經被遠遠拋在身後。

　　孟星魂怎麼想起了兩句淒涼的歌謠：

　　「一出玉門關，
　　兩眼淚不幹！」

　　這裡雖然不是玉門，是劍門，可是一出此關，再想活著回來，恐怕也難如登天。

　　孟星魂忽然想起了忘憂，他不敢想小蝶，他真的不敢！

　　「相思」已經令人纏綿入骨，黯然銷魂。

　　「不敢相思」又是種什麼滋味？

　　多情自古空餘恨！

　　如果你已不能多情，也不敢多情，縱然情深入骨，也只有將那一份情埋在骨裡，讓那一份情爛在骨裡，死在骨裡！

　　那又是種什麼滋味？

　　孟星魂忽然拋掉他的油紙傘，讓冰冷的雨絲打在他的身上。

　　風雨無情，可是又有幾人知道無情的滋味呢？

　　孟星魂忽然想喝酒了！

　　＊＊＊

　　辣酒，好辣的酒。

　　用辣椒下酒，吃一口鮮辣椒、喝一口辣酒，那才真是辣得過癮。

　　辣椒紅得發亮，額上的汗珠也紅得發亮。

　　孟星魂看看也覺得很過癮，可是等到他自己這麼喝的時候，他就發現這種喝法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過癮了。

　　他已經辣得連頭髮都好像一根根「站」了起來。

　　這地方每個人都這麼樣喝酒，這地方除了辣椒之外，好像根本就沒有別的東西下酒。

　　所以孟星魂雖然已經被辣得「怒髮衝冠」了，也只好硬著頭皮挺下去，他不願意別人把他看成一個「孬種」的人。

　　二

　　蜀道難。

　　蜀境中處處都有山坡，孟星魂停下來喝酒的地方，也在個山坡上。

　　用碗口粗的毛竹，搭起個涼棚，四面一樣青翠，涼風陣陣送爽，在酷熱的天氣裡，趕路趕累了，能夠找到這麼樣一個地方歇歇腳，實在是件很不錯的事。

　　現在的天氣雖然還不算太熱，可是經過這裡的人，也大多會停下來，喝碗涼茶辣酒再上路。

　　道路大崎嶇，行路太艱苦，能有機會享受片刻安逸，誰也都不願錯過。

　　人生亦如旅途。

　　在崎嶇艱苦的人生旅途上，又有幾人能找到這樣的歇腳處呢？

　　有的你就算能找到，也沒法子歇下來，因為你背後有根鞭子在趕著你。

　　生活的本身就是根鞭子。

　　責任、榮譽、事業、家庭的負擔、子女的衣食、未來的保障……都像鞭子般在背後抽著你。

　　你又怎麼能歇下來？

　　孟星魂歎了口氣後，又一口氣喝下碗裡的辣酒，正準備再叫一碗時，就看見兩頂「滑竿」上了山坡。

　　滑竿不是轎子，滑竿是四川境中一種特有的交通工具，用兩根粗毛竹，抬著張竹椅，人就坐在椅上。

　　不管你這個人有多重，不管路有多崎嶇，抬滑竿的人都一定可以把你抬過去，因為幹這行的人，不但都有特別的技巧，而且每一個人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手。

　　孟星魂很久以前就已聽見有關滑竿的種種傳說，卻一直不太相信，現在他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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