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前夕(61)_丁情

六一

　　孟星魂的臉色蒼白，目中已露出了痛苦之色，他忽然覺得她說的話並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她也是人，也有權活著，有權選擇自己所愛的人，跟這人度過一生，生自己的孩子，再將他們養育成人。

　　這本是人的基本權利，沒有人能剝奪她這種權利。

　　她雖然出賣了老伯，可是她自己的一生，豈非也是同樣的被人出賣了？

　　孟星魂忽然發覺她也有值得同情的一面。

　　她欺騙別人，只不過是為了保護自己，只不過是為了要活下去。

　　一個人若是為了保護自己的生命，無論做什麼事，都應該是可以原諒的！

　　你絕不能只看她可恨可惡的一面。

　　——只可惜世人偏偏只懂得看到別人可惡的那一面，卻將自己可惡的一面隱藏起來。

　　人們若懂得像寬恕自己一樣的去寬恕別人，那麼這世界一定比現在可愛得多了。

　　四

　　鳳凰的痛哭已漸漸變為抽泣。然後慢慢的抬起掉落地上的鞋，為她那已彎曲的腳穿上，然後才抬頭凝視著孟星魂。

　　「你不是要殺我嗎？」她的淚雖已不流，但淚痕卻留在臉上。「現在為什麼還不動手？」

　　孟星魂的臉已因痛苦而扭曲。他本來的確一心想殺死這女人為老伯復仇，但現在已無法下手了。

　　因為他忽然發覺自己根本無權殺她。

　　——任何人的生命都是同樣可貴的，誰也沒有殺死別人的權利！

　　孟星魂只有在心裡長長歎息了一聲，慢慢的轉過身，看著律香川。

　　律香川也在看著。他笑著看他們，就仿佛在看野台戲一樣。

　　「我們走吧！」孟星魂淡淡的說。

　　「去那裡？」

　　「老伯那裡。」

　　律香川忽然眨眨眼。「這女人呢？你已不想殺死她了？」

　　孟星魂又咬緊牙關，冷冷的看著律香川。「比她更該殺的人，活著的還有很多。」

　　律香川又笑了。「高寄萍說的果然不錯。」

　　孟星魂的臉沉了下來。「她說了什麼？」

　　「她早就知道你不忍下手殺這女人的。」律香川說：「你自己根本就沒法子為自己而殺人，他卻可以要你去殺人。」

　　孟星魂沒有答話。

　　「因為你心腸根本就不夠硬，也不夠狠。」律香川淡淡的說：「所以你永遠只配做一個被人利用的刺客。」

　　孟星魂只覺得自己的胃又在收縮，怒火已燃燒至咽喉！他咬了咬牙。「她的人呢？」

　　「高寄萍？」律香川故意問：「你想見她？」

　　孟星魂又沒有答腔。

　　「你見到她又有什麼用？難道你敢反抗她？難道你敢殺了她？你若真的敢，我甚至可以綁住她的手來交給你。＂律香川大笑。「但我知道你絕不敢的，因為她是你的恩人，是你的高大姐，你欠她的情，一輩子也休想還得清的！」

　　孟星魂還是沒有答話。但他的指甲卻已掐入自己的手掌心。

　　「所以我看你還是乖乖的跟我走吧。」律香川很得意的笑著。

　　孟星魂卻還站在那裡，一臉的茫然。

　　「我已經將這女人交給你，你殺不殺她，是你的事。」律香川以為他反悔。「所以你對我說的話也得算數。」

　　孟星魂只有點頭，鳳凰卻忽然掙扎著爬過來，拉住孟星魂的衣角。

　　「不要去，千要不要替這畜牲做任何事。」她嘶聲的叫道：「否則你只有死得更快。」

　　孟星魂低下頭，看著她。臉上又變得全無表情，只是淡淡的說：「我說過的話一定算數。」

　　「他說的話都是在放屁，你又何必一定要守信？」鳳凰大聲說。

　　「因為我不是他。」

　　鳳凰看著他，眼中露出一種很奇特的神情。好像是很驚訝，又好像是很迷惑！

　　她實在不能相信，世上竟有這樣的呆子！她從未見過！

　　直到現在，她才真正看到人性中最高貴的一面，才懂得人性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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