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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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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已落,月卻未沉。 老伯喜歡花,這是眾所皆知的,只要到了黃昏,他一定會到花園裡溜溜,看看花,這是他的習慣,幾十年來從未有一天間斷。 老伯賞花的時候,從來不要別人陪他,因為他總是利用這段時間,一個人靜靜的思考,有很多大事都是他在那段時間裡決定的。 現在他雖然不再過問江湖事,但這個習慣已改不掉,只是他發覺到,現在他夜間賞花的時間比以前多了。 老伯現在就在花園裡,他靜靜的站在花叢裡,已很久了。 他似在賞花,又似在神思。 老伯的確在想,他在想很多的事,但想的最多的還是律香川。 尤其是在對萬鵬王宣戰的前一天—— 那一天是春天的時候,春日的陽光已經很強烈,七十個人就在驕陽下足足站了兩個時辰,每個人都站得筆直,連指尖都沒有動過。 但他們的神氣還是很安祥,絕沒有絲毫不耐煩的樣子,看來就算是要他們再站三天三夜,他們也一定還是這樣子。 老伯叫他們站著,他們就站著,老伯叫他們走,他們就走,湯裡他們去,火裡他們跳。 律香川就站在窗口,陪著老伯看他們,最後忍不住的問:「是不是應該叫他們去吃飯了?」 老伯沒有說話。 「難道你就叫他們一直這麼樣的站著?」 「若連站都不能站,還能做什麼大事!」老伯淡淡的說。 忽然,一片烏雲掩住了暮色。 「看來好像馬上就要下大雨了。」律香川看看天氣。 「下雨最好。」 果然,霹靂一聲,大雨傾盆而落。 七十個人還是站在那裡黃豆般大的雨點,頃刻間就將他們的衣衫打得濕透!但他們還是筆直的站著,動也不動的。 老伯忽然向律香川說:「你為什麼不叫他們去避雨?」 「我說的話有用嗎?」 「為何不試試看?」 律香川遲凝著,但還是探頭出去。「雨很大,你們不妨到飯廳去避避雨。」 一個人立刻用手蓋住頭,從隊伍前排奔出去,但另外六十九個還是站著不動。 那人奔出幾步,往後面看了看,臉色立刻變了,又慢慢的退回去。 但老伯已沉聲說道:「小四,你過來。」 這個人就叫小四,他一聽到老伯的話,立刻低著頭走到窗口。 老伯在看他,忽然微笑的說:「你這件衣服料子不錯,手工好像也不錯。」 小四身上穿的是一件紫緞子,衣服質料剪裁都很精緻。 「這樣的衣服被雨淋濕實在可惜,難怪你急急要過去避雨了。」 「我……我不是這意思……」小四臉色已蒼白。 「不是這意思?那麼你是怕頭被雨淋濕了?」 小四的頭垂得更低,也不敢再說話。 「頭被雨淋濕,的確是很容易傷風著涼的。」老伯歎了口氣。「你近來日子過得很不錯,的確應該好好的保重身體。」 小四剛想辯解時,律香川已開口:「快回家去洗個熱水澡,喝幾杯熱酒,好好睡上一覺吧!」 「我不回去,我情願為老伯效命戰場。」小四目中露出恐懼之色,突然跪了下去,顫聲的說:「我……我不回去,我——」 「戰場上用不著你這樣的人。」老伯微笑。「你的命太珍貴!」 老伯的話還沒有說完,律香川已出手,出手時,他的臉上還帶著微笑。 刀光一閃,小四的頭顱已滾了下來。 「好好的保存他這顆頭顱,小心莫要被雨淋著。」老伯淡淡的說。 沒有人敢說話,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呼吸。 接著老伯就開始分配各人的任務,簡短而睿智! 等六十九個人都出去後,老伯看了看窗外仍在下的雨,忽然笑了。 「好大的雨……」老伯笑著說:「下雨天留客天,我本來今夜就想動身,現在看來只好多留一天了。」 天已黑,雨卻越下越大,雨點凌亂得就好像瘋子在撤水。 老伯在看著窗外的雨點,仿佛覺得很欣賞。 除了花之外,老伯很少這麼看別的東西,因為他覺得除了花之外,世上根本就沒有值得他欣賞的東西。 如果他不是在看雨,那麼他在看什麼呢?或是他在思索? 人在想什麼? 律香川遲凝著,正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問他,老伯忽然回頭,微笑的看律香川。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打算做什麼?」老伯的微笑看來很動人,只有在真正愉快的時候,老伯才會笑得這麼動人。 通常他的笑只會令人覺得恐懼! 「你還記不記得,那天我跟你說過的話?」老伯又問律香川。 「什麼話?」 「有關馬和女人的話。」老伯笑得更愉快。 「你說騎馬就像享受一樣,無論多少年不騎,都不會忘記。」律香川也笑了。 「你卻說就算不會忘記,也會生疏的。」 「所以你想證明給我看?」律香川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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