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丁情 > 流星前夕 | 上頁 下頁 |
| 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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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水都已快涼了,你快去洗吧。」小珍又在催:「待會兒你不是還要出去嗎?」 笑蝶點點頭,輕輕的將蝴蝶又夾回詞集裡。 填詞的人雖已死了,但這些詞句卻已不朽,所以他的人也不朽。 他雖已死了,但卻遠比很多還活著的人還有價值。 他死又何妨? 水並沒有涼,但夜卻很深了。 約會的時間已過了,她並不著急,還是懶懶的躺在溫水裡。 因為她知道約她的人一定會等,何況,他等不等都沒有關係。 雖然他很年輕,很英俊,家世又好,財產更多得數不清,足以使很多少女心醉。 雖然他對她體貼入微,千依百順,將她當成公主,甚至當成仙子,不惜用盡一切方法來討好她。 可是她對他並不在乎。 她無論對任何人都不在乎,有時她自己想想,都覺得自已很可怕。 也許就因為她對他全不在乎,所以他才對她這樣死心塌地吧! 她若真的愛上了他,嫁給了他,他也許就會變得不在乎了。 ——人,本來就是一種可奇怪的動物,對他們已得到的東西,總不知道多加珍惜,等到失去了時,又往往要悔恨痛苦。 人,為什麼總是喜歡折磨自己? *** 笑蝶現在很少去想這種事,也許是因為她有個無奈的過去,或許是因為她對人生已看得太透徹,所以她無論對什麼事都覺得不在乎。 她還年輕,本應該還在父母的呵護中,撒撒嬌,嘟嘟嘴,只是…… 她忽然用力的甩甩頭,仿佛想將那些惱人的思緒甩掉。 只可惜她唯一能甩掉的是風呂中的溫水,小珍也在這時垂首走進來,遞上了一條乾淨的絲巾。 「小姐,快洗好了吧?原公子一定等得快發瘋了。」 笑蝶赤裸裸的由風呂裡站了起來,淡淡的說:「讓他等,讓他瘋。」 「小姐,你一點都不喜歡他?」 笑蝶沒有回答,只是站在那兒讓小珍以絲巾擦乾她身上的水珠。 二 原冷陽的確已快發瘋了,他恨不得立刻沖到她家裡去問她。 可是他不敢,他不敢做任何一件可能讓她不高興的事。 所以有時他會生自己的氣,氣得要命,他覺得自己本來應該是好好的一個人,為什麼要如此的受她折磨? 他甚至發過很多次的誓,發誓絕不再去找她,可是他無法做到。 他的人就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繩子紐住,扭著他去找她。 只要一看到她,心裡立刻就充滿了柔情蜜意,怒氣早已被拋到九霄雲外了。 月光下,緩緩的走來了一條人影。 原冷陽的心立刻一跳。「她來了。」 是的,笑蝶來了。 她穿著一襲紫紗,披著一件紫色的大鬥蓬,在月光下看來,就仿佛是鮮血剛凝結成的。 看見她,原冷陽的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就連那雙帶有酷意的眉毛,也仿佛在笑。 「笑蝶,你來了。」 「我來遲了。」 「不會,不會,是我早到了。」 原冷陽邊說邊拿出條絲巾,將笑蝶身旁的那張石椅擦乾淨,等她坐好了之後,就立即為她斟上一杯酒。 她冷冷的看著桌上的酒和菜。 她們坐在一座涼亭裡,這座涼亭就在一片梅樹林中,現在雖然已過了梅花盛開的時期,但仍有不少的梅花殘留在枝上,迎風而立,就仿佛在向人們訴說它的傲骨。 笑蝶仍看著杯中未停息的波動。「你又忘了?」 「不,我沒忘。」原冷陽笑著坐到她的對面。「談事的時候不喝酒,喝酒的時候不談事。」 他不等笑蝶開口,立即一本正經的又接著說:「孟星魂果然一來就先到快活林,他已見到了她。」 「她」當然是指高大姐。 「我想他現在應該已快到小溪,而小溪——」 她冷冷的打斷了他的話:「你想?」 原冷陽一愣,但隨即改口:「不,他已離開了小木屋,正在往小溪的方向走。」 她沒有任何表示,只是在聽。 「另外一方面,棺材也已送到孫小蝶那兒,如你所料的,她正飛快的趕往小溪。」 原冷陽顯然的不知道笑蝶和孫小蝶、孟星魂之間的關係。 他看看她,想問又不敢問,最後還是忍不住的問:「小溪那邊的事,我想你都安排好了?」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已開始後悔了,他深怕這句話又觸怒了她,所以越到後面,說的就越小聲。 看著他那委屈的樣子,她冷冷的臉上忽然漾出了笑容。 她不笑的時候固然像高山上的千年寒冰,但笑起來就仿佛是寒冰上的暖陽,令人從臉上一直暖到心底裡。 她舉起酒杯。「辛苦你了,今天我不太舒服,沒辦法陪你多喝。」 「沒關係,我喝不喝都無所謂。」 只要能陪在你身邊,我就已心滿意足了——這句話原冷陽當然不好意思說出口。 但他相信,她一定會瞭解他的心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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