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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


  三

  她在看著他。

  忽然間,他覺得有一股無法形容的衝動,由丹田裡湧起,連咽喉都似乎已堵塞。在這一刹那間,她已忘卻過去,忘卻將來,甚至連現在都已忘卻了。

  她慢慢的俯向他,聲音溫柔而遙遠。

  「你若懂得女人,就不會再厭倦,我要教你懂得……」

  她的呼吸漫柔如春風,帶著種令人心醉的甜香。

  他仿佛已醉了,也許真醉了。

  他竟然在最後一刻忽然將她推開!

  然後他就奔出了小木屋。

  但在帶有寒意的晨風中狂奔,就像是一隻中了箭的野獸。

  他奔的時候,眼淚突然流出。

  他想,他要,可是他不能接受。

  無論誰都不知道他想得多麼厲害,可是他不能接受。他第一次衝動的想要時,是在他十三歲的時候,那時他們還在流浪。

  有一天睡在別人的穀倉裡,是夏天,穀倉裡又悶又熱,半夜他被熱醒,無意中發現她正在角落裡用冷水沖洗。

  月光從穀倉頂上的小窗照了下來,照著她赤裸裸的、發著光的胴體,她的手在自己的胸膛上輕揉,她的咽喉裡發出一聲聲夢囈般的呻吟!

  然後她的身子突然痙攣,整個人卻似已虛脫。

  也就在那時,他覺得自己小腹中像是燃起了一團火,他只好咬緊牙,閉起眼睛,汗水已濕透了他的背。

  自從那時開始,他每一次衝動的時候,都不由自主會想到她。

  想到她那只在胸膛上輕揉的手,想到她那痙攣發抖的腿。

  每次事後他都會有種犯罪的感覺,拼命禁止自己去想,他甚至在身上偷偷藏著根針,每次只要一想到,就用針刺自己的腿。

  他年紀越大,腿上的針孔就越多,直到他真正有了女人的時候。

  但他只要一閉上眼睛,還是忍不住要將別的女人當作她。

  他永遠也不敢幻想有一天能真正得到她。

  他的確想,的確要,可是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

  他想起他從木屋中沖出來的時候,她臉上那種表情就宛如被人重重刮了一耳光。

  對一個女人來說,世上簡直沒有比那種更大的侮辱!

  他也知道她心裡的感覺,但卻非拒絕不可。

  她永遠是他的姊姊,是他的母親,也是他的朋友,他不能破壞他在他心目中的那種地位。

  因為那種地位是永遠沒有別人能代替的。

  所以他狂奔,奔入一片林中,然後緊緊的抱住一棵樹。

  用粗糙的樹皮摩擦自己的臉,直到他的臉破掉,直到鮮血濺出。

  然後就在這時,他由夢中驚醒!

  一驚醒過來,孟星魂就看見高大姐還睡在那張小床上,右手還緊緊的握住孟星魂的手。

  好像深怕他又從他身邊逃走似的!

  他的心還在山丘上的那間小木屋。

  夜不知在什麼時候降臨的,月光正由窗外湧了進來,停留在她那張淚痕斑斑的睡臉上。

  她哭過。

  下午的時候,她實不忍不住了,所以就靠在孟星魂的背上嚎啕大哭一場。

  孟星魂沒有說出任何安慰的話,因為那時任何的安慰話,都會使她更加傷心,任何安慰的舉動,都會令她更加激動。

  所以孟星魂只有靜靜的讓她靠著,看她哭。

  她實在應該好好大哭一場,她能哭也實在是一件不幸之中的大幸了。

  任何人經歷了她的那些事,都有權哭的,因為能活下來的沒有幾個,所以孟星魂也沒有阻止她哭。

  她也一直哭,哭到累了,哭到睡著了。

  然後孟星魂就輕輕的將她移到床上,為她蓋上被子,也就在這時,她忽然由睡夢中伸出右手,緊緊的拉住他的手,口中還喃喃念著:

  「不要走,我已好累了。」

  她當然不是醒過來,她還在睡夢中。

  但如果不是有深深的悲痛,絕不會在睡覺中做出來。

  所以孟星魂就更加心酸,更加不忍心去抽掉被她緊握的手,只好也坐在床邊,靜靜的看著她那張滿是淚痕的臉,回憶著過去的種種。

  想著想著,他也睡著了。

  ***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天黑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直到他由那個夢境中驚醒,他才發覺他的背已硬了,腿了僵了,手也麻了。

  他雖然不忍心去驚醒她,但自己實在是應該起來動動身子了。

  他輕輕的將手由她的緊握中抽了出來,還好她只是翻了個身,口中喃喃的發出了幾個音符而已。

  看她的樣子,今夜應該可以睡得很甜,所以孟星魂就想到一個地方去。

  他在去老伯那兒之前,只想去兩個地方,一個當然是快活林這裡。

  另外一個是他最懷念的地方,那兒沒什麼,只有一條小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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