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丁情 > 藍色湖泊中的刀 | 上頁 下頁
三二


  溫無救深深的籲息了一聲,不管如何,他懺悔逃避都沒有用的,二十年前,他既然「做了」,如今只有面對這個因果。

  溫無救慢慢的回過身,顫抖的回過身,然後目光就在濃霧中,捕捉到這個令他愧疚痛苦的人。

  溫無救終於面對了「她」!

  ***

  淡藍的濃霧中彷佛有個女人。

  面對著「她」,溫無救臉上的驚訝多於愧疚。

  ——是她?真的是她嗎?

  二十年了,溫無救已從一個衝動的壯年,變成滿臉風霜的老人,但眼前的「她」卻依然是那麼年輕,依然是美得那麼令人驚豔和心醉。

  烏黑柔直的秀髮披在薄薄的白紗上,再加上四周淡淡的霧,使得「她」更增添了一份神秘的怨恨!

  和一股莫名的愛恨情仇!

  ——真的是她!

  認出是她後,溫無救整個人似乎快站不住了,他的目光愧疚的立刻回避了開,只是往事能回避了開?

  白紗女人的目光沒有回避,她凝視著溫無救,淡淡的說:「這二十年來,你過的可好?」

  「過的可好——過的可好——」溫無救愧疚的臉上有了痛苦:「這二十年來,我的生活可是一個『好』字可形容——」

  他頓了頓,才正眼凝視著她:「做錯的已錯了,是該還的時候了,月姑娘,我這一命雖然不值錢,但盼望能消減姑娘內心的仇恨——」

  白紗女人狂笑的打斷了溫無救的話:「消減?哈——」

  她的笑聲,在如此夜晚聽來就宛如來自地獄的鬼泣,她眸中的怨恨,也如怨鬼般已濃得化不開了。

  溫無救已看出白紗女人眼中那股濃濃的怨恨,和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

  血債血還,本就是江湖人的原則,只是溫無救雖然認命,卻也無奈,因為他知道這場恩怨不是用血就能洗清的。

  ——但不用血,又能用什麼來洗清呢?

  只是用血,就真的能洗清嗎?

  二

  一桌豐盛的菜,一罐陳年的竹葉青,一個客人,一個主人,一個陪客。

  主人當然是鐵手,客人當然是東方巨星,陪客當然是「天鵝」破月,主人虛情做東,東方巨星也不客氣的假意赴宴,陪客呢?

  東方巨星微笑的看著破月斟酒,她的舉止溫柔有分寸,卻又隱隱帶著風騷,她的手纖細乳白,卻佈滿了令人綺思的汗毛。

  這麼樣的一個女子實在不該待在這麼樣的一個山城裡,憑她的條件,在江南絕對可以紅遍中原,但她為什麼會留在山城做一隻井底的天鵝呢?

  東方巨星覺得很耐人尋味,鐵手也覺得很有意思,他看看東方巨星,再看看破月,然後用一種自覺很曖昧的口吻問東方巨星。

  「看來東方兄還沒有吃到天鵝肉?」

  東方巨星笑了:「天鵝是稀有珍品,只宜觀賞,不宜佐餐。」

  鐵手也笑了:「想不到東方兄是位稀有動物的保護者。」

  「等一下——」破月微笑的說:「經你們這麼一說,我都已懷疑自己究竟是人?還是佳餚?或是稀有動物了?」

  「你當然是人,而且是美人。」東方巨星笑著說:「只是我不太懂像你這樣的美人,為什麼甘願留在這種地方呢?」

  破月望著東方巨星:「與其在大城市裡當個九品芝麻官,我不如留在山城裡做山寨王。」

  「九品芝麻官——山城裡做山寨王——」東方巨星玩味著破月的話:「有道理——有道理——」

  破月舉起杯子:「有道理就該喝一杯。」

  「喝喝,該喝。」

  東方巨星才一喝完,鐵手已舉起杯子:「我陪一杯。」

  鐵手喝完,望著東方巨星說:「天鵝留在山城裡是為了做山寨王,閣下呢?閣下留在哲蚌城是為了什麼?莫非你也想做山寨王?」

  「就算我想做山寨王,也沒那個本錢。」東方巨星淡然的望著鐵手:「你想聽真話?或是假話?」

  鐵手仍望著東方巨星:「那就看東方兄把不把我當朋友了?」

  「鐵手兄當然是我的朋友。」

  「那我當然是要聽真話了。」

  東方巨星喝了口酒,才說:「我來哲蚌城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什麼樣的不得已苦衷?」

  「我得罪了一個不該得罪的人。」東方巨星苦笑:「這個人雖然不是什麼大人物,卻也夠嗆的,他若要一個人三更死,閻王絕不會留那人過三更。」

  鐵手望著東方巨星,眼中有著玩味的疑惑:「得罪這麼樣一個人,的確是該離鄉背井。」

  東方巨星苦笑著抓抓頭髮:「我只希望這裡不是他的勢力範圍,這裡沒有他的爪牙眼線,否則我又得——」

  鐵手大笑:「這一點你放心,不管這個人是誰,哲蚌城絕對不是他的勢力範圍,所以這裡絕不會有他的爪牙眼線。」

  東方巨星有點不信:「真的?」

  鐵手肯定的回答:「真的!」

  「那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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