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丁情 > 劍光中的魅影 | 上頁 下頁
八四


  「徐崇偉……或者風若雨。」周汝及說。

  常恨馬上接口說:「我方才不就是說真正的兇手就是他們兩個人。」

  「我並沒有肯定是他們。」

  周汝及說:「也不認為他們兩個會是蛾精。」

  「依你的說法,他們兩個如果不是蛾精,那麼他們是如何殺死卓東來?」

  張孝正開口:「對呀!你就將自己的見解說出來,好讓大家參考一下。」

  「是!」

  周汝及頓了頓,才開口:「卑職認為這件事本來就沒有什麼奇怪,之所以會變成如此詭異,如此曲折,完全是由於卓東來的心理作崇。」

  「心理作崇?」張孝正一愕。

  楚留香也露出了詫異之色,常恨就更不用說了。

  「無論什麼人對於牲畜,以至於任何東西,都必然有所嫌惡或喜愛。」

  周汝及解釋:「譬如說我本人,只要看見某個人,立即就會產生出一種厭惡的感覺。」

  張孝正笑著說:「某個人是指城北天發大押的老闆曾超?」

  「是的。」

  「曾超一副福相,笑起來又和氣,又慈祥,本來是並不討厭的——」張孝正說。

  「可是我一看見他的臉,就恨不得狠狠的打他一頓。」周汝及恨恨的說。

  「這是因為你已經知道他笑裡藏刀,私底下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霸,可是卻又找不到他犯罪的把柄,好將他繩之於法。」張孝正說。

  「這個人的確很狡猾。」周汝及說。

  「所以你越看他就越討厭?」

  周汝及點點頭。

  「這就是心理作用。」

  常恨總算已聽懂周汝及的意思。

  「心理作用並不就只有厭惡這一種而已。」

  周汝及的臉色忽然轉為驚悸:「譬如我一看見壁虎,不由自主的就恐懼了起來,甚至看見類似壁虎的顏色,接觸類似壁虎的東西,那種恐懼的感覺就會湧上心頭。」

  「這件事與卓東來的死亡有何關係?」常恨忍不住的問。

  「卓東來的武功雖然很高,但也一定有一種使他非常恐懼的東西。」周汝及說。

  「吸血蛾?」

  「未必是吸血蛾。」

  周汝及說:「對於任何一種蛾,他也許都會心生恐懼。」

  「哦?」

  「只是吸血蛾的形狀和顏色比較惹人注目,也會讓人感到妖異。」

  「何止妖異,簡直是恐怖極了。」

  常恨說:「只是,這又怎樣呢?」

  「我相信我們之中大概沒有人會害怕蛾類的。」

  周汝及不等大家回答,又繼續說:「連我們這種對蛾類不會感到害怕的人,看見那些吸血蛾都會生出恐怖的感覺,那麼一個連一般蛾類都會害怕的人,你們說他看見那些吸血蛾會有什麼反應呢?」

  「當然更感覺恐怖,恐懼到極點。」

  「對的!任何一種情緒一達到極限,就會因此導致精神失常。」周汝及說。

  「依我看,卓東來好像並沒有變成瘋子。」常恨說。

  「是的,他是沒有瘋。」

  周汝及說:「那是因為他武功高強,神經比常人堅韌,可是在看見那些吸血蛾的時候,強烈的恐懼所產生的刺激,卻未必是他神經所能夠承受的。」

  「不能夠承受又如何?」

  「在那片刻之間,他的神經就不難發生短暫的失常。」

  周汝及語聲一沉:「一個人在神經失常的狀態下,往往都會看見很多奇怪的事物。」

  「什麼奇怪的事物?」

  「一些現實不存在的事物,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可以看見的事物。」

  周汝及說:「那些事其實完全是出於他自己的幻想,他所謂看見,其實都是他自己在幻想。」

  周汝及笑了笑,才又繼續接著說:「這種情形就正如我們在睡覺時做夢一樣,在夢中,我們不是往往都能看見很多現實不存在的東西?」

  張孝正笑著點點頭。

  「昨夜我就做過一個自己背插雙翼一飛沖天的夢。」

  「卓東來那一段日子的遭遇,大概脫不了這種情形,他將之記下來的時候是在神經完全恢復正常的時候,卻不知自己記下來的所謂事實,完全是神經失常的片刻幻想。」

  周汝及徐徐的說:「在神經失常的時候看見可怕的事物,在恢復正常的時候卻又什麼都完全消失,就這樣一而再,再而三,他不以為自己遇上了妖魔鬼怪才奇怪呢!」

  這個解釋不能說沒有可能,而周汝及的口才也很好,由他的口中說出,更增添了幾分真實感。

  楚留香、張孝正都不由得微微頷首,只有常恨例外。

  因為他已發覺周汝及搶了他的風頭,所以他用很冰的眼光,冷瞅著周汝及。

  ***

  對於常恨的冷眼,周汝及不知有沒有看見,只見他繼續高談闊論。

  「剛才我所說的卓東來那份紀錄裡所記載的事,的確是寫他所見的事物,只是所見的並非事實。」周汝及說。

  「照你所分析的,卓東來為何會生出那麼恐怖的幻覺?」張孝正問。

  「這大概是因為他本身對蛾類就很敏感,再加上聽了太多關於吸血蛾的恐怖傳說。」周汝及說。

  聽到這裡,常恨總算忍不住的開口說:「聽你這麼說,倒好像很有道理……」

  任誰都聽得出話裡有刺,周汝及更聽得出他還有下文,所以周汝及只有再聽下去。

  「什麼心理作用?什麼神經失常?什麼恐怖幻覺?挺新鮮的嗎?」

  常恨冷冷的說:「你那來的這許多如此新鮮的名詞?」

  聽到常恨這麼說,張孝正不由得也開口說:「對呀!這我也是頭次聽到的。」

  儘管張孝正也露出了懷疑的口氣,楚留香依然神色未變,就好像周汝及說的那些新鮮名詞對他來說,已經不是一件什麼奇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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