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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八

月有圓缺、人有禍福！ 　　古大俠離婚了，受傷了。 　　在這雙重的挫折下，古大俠有一陣子幾乎已不想寫了。 　　可是……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吧！古大俠當然提筆了。 　　只是情形稍微有點不同。 　　古大俠因為手受傷，時常會痛，所以只好用念的，由我來寫。 　　那時我才真正體會到古大俠文字的優美、造句的靈巧、對話的簡潔幽默。 　　我當然又上了一課，學了一課。 　　＊＊＊ 　　忽然有一天，在喝酒中，在微醉中，古大俠忽然對我說：「現在雖不是收徒弟的時代，但我相信你一定學到不少了。」 　　他喝了一杯酒，我當然也陪了一杯。 　　「寫吧！趁我還有『力量』的時候，趁你年輕、想像力豐富的時候，寫吧！」古大俠用他那一雙獨特的「鳳眼」看著我。 　　我不敢，也更怕！ 　　因為我太瞭解自己，我的學歷根本還沒有將中國字完全認識，我怎可寫呢！ 　　古大俠卻不這麼認為。 　　「學歷只是一個虛無的東西而已，最主要的是，看你肯不肯學，肯不肯用心。」 　　我還是怕！ 　　怕我寫不出來，怕連累到「古龍」這兩個字，更怕…… 　　我怕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古大俠生氣了，他大聲的對我說：「我原來以為你的臉皮已厚到連子彈都奈何不了的，沒想到你還會害羞？」 　　他當然是很生氣的喝了一杯酒。 　　「為什麼不敢寫？怕寫了沒錢賺？怕寫了沒人看？怕寫了沒人出版？還是怕我耍你？」 　　我還是猶豫。 　　這時古大俠反而不生氣了，他突然用一種很感傷的口氣說：「我這一生中看錯很多『朋友』，但唯獨這件事，我絕對沒看錯，如果你不能寫，我絕對不會讓你寫的。」 　　就因為這句話，我才有了信心。 　　就因為這句話，才開始有了「丁情」這個名字。 　　就因為這句話，才有了《那一劍的風情》、《怒劍狂花》、《邊城刀聲》、《西門無恨》、《流星前夕》和《刀的靈異》、《劍光中的魅影》這些小說。 　　＊＊＊ 　　「人間無古龍，心中有古龍。」 　　這是倪匡在古龍訃文上所寫的句子。 　　的確如此，古大俠雖然已瀟灑的「乘酒歸去」，但是他的點點滴滴卻依然活在我們的心中。 　　尤其是我！ 　　我的這一生，對我改變影響最大的一個人，就是我的良師亦好友——古大俠。 　　在我還是一個叛逆、任性、無所不做的年輕的時代時，古大俠將我引人一條「正常」的路途。 　　別人見我頭大如牛，他沒有！ 　　別人嫌棄我是個「怪人」，他沒有！ 　　別人對我「敬而遠之」，他沒有！ 　　古大俠不但將我引入他的生活圈裡，還從我的衣食住行，一點一滴的調教起。首先將我最喜歡、最引以為傲，留了多年的長髮剪掉，剪成了一個很「斯文』的短髮。 　　我那「注冊商標」的滿臉鬍鬚，更被他刮得一乾二淨的。 　　我一直認為「很灑脫」的衣著，也沒有逃掉惡運的被他棄之於垃圾桶，換成了我一生中幾乎沒有穿過的「正常裝扮」。 　　外表的修改後，就開始了我最難受的「舉止」調教。 　　所謂的「坐要有坐相，吃要有吃相」，這是最基本的開始。痛苦的，還在後頭呢！ 　　在什麼樣的場合，要用什麼樣的態度去對人，遇到了什麼樣的狀況，要用什麼的心態去處之…… 　　在那一段日子裡，我著實的被古大俠「修理」慘了，有兩三次我幾乎想逃離他的生活圈子。 　　——幸好當時我沒有逃成功！ 　　＊＊＊ 　　羅馬不是一天蓋成的，河湖不是一天積成的，如果不是當年古大俠的苦心調教，今日的我，又將是個什麼樣子呢？ 　　——這個答案，我不敢去想，也不願去想！ 　　＊＊＊ 　　「人非聖賢，誰能無錯！」 　　這句傳誦已久的話，多多少少有它的道理在。 　　古大俠是個傳奇人物，可是他卻不是「聖賢」，他只是一個很平凡的人。 　　——平凡的人通常都會偶爾做錯事。 　　在這種情形下，就造成了很多人對古大俠的「不諒解」和誤會。 　　其實古大俠不管做了什麼事，他的出發點都沒有惡意，就算有時他打了人，那也只有在他已醉了的情形下，才會發生的。 　　——我們又何必去跟一個喝醉酒的人斤斤計較呢？ 　　如果硬要說古大俠這一生中做過最大的錯事，那麼就是他對女人的態度。 　　古大俠雖然「很好色」，不能一日無女人，可是他從沒有「強迫」過一個女人。 　　——耍點小計，騙騙女人，這是男人們通常都會用的技巧，誰能說這樣做是不對的？ 　　古大俠雖然不能缺少女伴，可是他常常會為了朋友而捨棄他心愛的女人。他總認為女人沒有可以再找，朋友知己卻是難尋，所以怎麼可以舍朋友而重女人呢？ 　　這是古大俠對於女人和朋友的態度，也是很多女人「恨」他的原因之一。 　　不管古大俠是個什麼樣的人，不管別人對古大俠的評語如何，他都已走了，那麼所有的恩恩怨怨，也都隨他而去。 　　所留下的，也只有存在我們心中的「回憶」而已！ 　　——如果說「回憶」是一杯苦苦的酒，我們也必將喝下，因為古大俠就在這杯苦苦的酒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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