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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達書庫 > 曹若冰 > 血魔刃 | 上頁 下頁
一六


  那兩人的名頭,自己實在是聞所未聞,甚至連「血魔門」三字,也未曾聽說過,因此當時並不在意,剛才那兩人進了室內,自己雖只見了一個老太婆,但是那老太婆卻稱另一人為「赤血鬼」,說不定那老太婆就是什麼「碧血神魔齊太媼!」

  伍中年這一想,雖然弄清楚了那兩人的來頭,但是卻仍不明白他們何以要將那孩子擄走?一面耽心那孩子的安危,一面又焦急自己的處境,心中翻來覆去,胡思亂想,不多久,天色已然漸撕暗了下來,兀自未見蘇家姐妹回來,更未見儒俠顧文瑜的蹤跡,伍中年心急也無用,不如閉日養神。

  又過了片刻,忽然覺出眼前一亮,猛地睜開眼來,只見榻前一張小幾處,已然多了一盞油燈,燈光尚閃動不已,一看便知是新點著的,伍中年只當蘇怡蘇慧兩人回來了,但是隨即聽得一個陌生女子的口音道:「師叔,你看他被封的是什麼穴道?」

  那女子聲音,嬌脆動聽已極,說不出的媚人,令人一聽,便心中煩惱頓消,但是又生出另一股莫名的煩惱來,那股新生的煩惱,根本是無法形容的。

  另一個蒼老的聲音沉吟了片刻,接著便有一隻手按了上來,伍中年覺出那只手心滾也似蕩,顯然那人功力甚深,按了一會,道:「奇了,他被點的是什麼穴道呢?」

  那女子又急道:「師叔,你又說天下點穴譜,全在你心中,怎麼鬧了半天,敢情也看不出來!」

  那蒼老的聲音「哈哈」一笑,道:「哎喲!好侄女,你倒是真是厲害得緊哪,那小子是你什麼人,你要那麼著急?倒說給做師叔聽聽著,行不?」

  那女子「嚶」地一聲,大發嬌嗔,叫道:「師叔!」

  老頭子又笑道:「好!好!我不問!」

  兩人一面對話,伍中年仍感到那只手在他全身撫摸,雖然穴道未被人解開,也覺得甚是舒服,好半晌,老頭子歎了一口氣,道:「唉!今天真是考倒我了,乖侄女,我認罰,這人全身大小穴道,連附骨大穴,經外奇穴在內,無一被對,我真是沒有辦法可想,只有……只有……」

  那女子急道:「只有怎麼?」

  老頭子道:「除非找你師傅。」

  少女「嗯」地一聲,道:「師叔,若是能找師傅,我還會來找你麼!」

  老頭子道:「那也沒有辦法可想!」

  少女「哼」,地一聲,道:「虧得江湖上人叫你作『獨指仙』,原來你連解一個穴道都不會!」

  伍中年本不知那一個老者,和一個少女,是什麼來歷,但聽得他們的對答,像是那少女特地將老者請了來為自己解穴道的,也就心中安然,此時聽那少女講出「獨指仙」三個字,心中不禁凜然,暗忖:常聽得師傅陰陽叟單殘枝說,武林十大高人之稱,定下已有多年,在那麼多年中,不免高人迭出,有一個異人,四十歲頭上,才開始學武,苦練二十年,武功已然踏入一流境界,其人詼諧無比,精天下各種點穴之法,與人對敵,只以右中指應敵,人稱為獨指仙,其人最喜年輕人,常說自己因為學武之時,年紀已大,終於無法得窺學武的最高境界,年輕人就算一點武功不會,卻總是有希望的,因此遇有出身正派的青年俠士,往往肯將他一身絕學,傾囊相授,囑咐自己弟兄兩人,若碰到了一個紅臉白髯老者,不管他是不是獨指仙孫泗,不妨對之謙恭有禮,如蒙他傳授一套經外奇穴的點穴法,臨敵之時突然使出,便已然可增加不少威力!

  如今自己被封的穴道,竟連這個武林知名的點穴大家,都不能解開,可知扎手,難道就這樣死不死活不活一輩子麼?本來他已鐵飯碗打定了一死以求解脫的主意,就算此時知道了被人所點中的,乃是無法解開的死穴,他也不會怎樣難過,但如今卻只是不能動彈,並不能死去,這卻是比死更難忍受,因此心中大不是味兒。

  那老者的聲音靜了半晌,又道:「乖侄女,這人究竟是什麼人?」

  那少女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近半個月前,我在金山,見他在追蘇家姐妹,那兩姐妹何等淘氣扮成了兩個面目可憎的人,隱身在一塊石後,他卻看不見,直跑到半山亭子上,突然發怒將亭子弄倒,石頭壓了下來,將他壓成了重傷,我才將他弄回去養傷,怎知離家多天,回來一看,卻已不見了他的蹤影,我想多半和蘇家姐妹有關,來此一看,果然不錯,只是他被人點了穴道,我才將你老人家找來的!」

  伍中年聽了這番話,心中暗叫慚愧,原來在金山上救了自己的,竟是一位少女!而她剛才又曾來看過自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自己竟然一無所覺,可知她輕功之好,已妙臻毫顛!

  只聽那老者一笑,道:「人家已被蘇家姐妹救來了,儒俠顧文瑜名列武林十大高手,怕不能解了穴道麼?你快跟我走吧,多管閒事作甚!」

  少女的聲音甚是焦急,道:「師叔,你當真一點辦法也沒有了麼?」

  老者道:「沒有了!」

  少女長歎一聲,聲音悽楚,哀愁感人,但是卻忽然聽得那老者呵呵大笑,道:「乖侄女,你雖然一句話也不肯說,但我也不蠢,你眼中淚花亂轉,可是對這小子已然鍾情?」

  那少女「嘩」地一聲,叫了起來,道:「師叔,你已經知道他被封的是什麼穴道了?」

  老者道:「不錯,只怕除了點穴人以外,天下再無第三人識得,他被封的,乃是督脈之內的一個小穴,點穴人是以內家真氣封住。」

  少女道:「師叔,那你快替他解開了穴道!」

  老者語音突起嚴肅,道:「阿藍,我一舉手間,便可將此人的穴道解開,但是你師傅的戒律,你難道敢違背麼?」

  那少女歎了一口氣,道:「我當然不敢違背,要不然,我何必當初救他之時,任他自然醒轉,而不立即將他救醒過來?」

  伍中年在榻上,聽得穴道可解,心中大喜,但繼而又聽得兩人如此講話,心內不禁莫名其妙。

  只聽得老者道:「那你先在門口等著我。」

  少女應了一聲,老者又道:「阿藍,你須知道,此心一生,煩惱隨來,在你師傅面前,不要露出馬腳來才好!」

  阿藍幽幽地道:「反正我再也見不到他了,還有什麼煩惱可生,師叔你放心好了!」

  伍中年心內不知為了什麼,聽那少女這樣說法,生出了一股莫名所以的惆悵之感,同時又不明白何以那喚作阿藍的少女,既然救了自己,卻會因此犯了她師門戒律,難道她師父竟不准她救人不成?

  正在疑惑,肩頭上已被一隻手按了上來,聽得那老者道:「小夥子,你穴道被我解開後,要運真氣循督脈走上十二周,方能動彈,否則大是有害,我那乖侄子雖然對你有兩度相救之恩,但是你絕不用打探她的姓名來歷,也不用存半分感恩圖報之心更不用妄想結識她,否則就是害她了,你知也不知!」

  伍中年根本無法回答,老者又歎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可惜,否則,這小夥子倒和阿藍是一對兒,只怪老太婆生性固執,竟不准阿藍這樣的女孩子的心中,生出情愛之念!」

  伍中年本來完全不明白獨指仙的話是什麼意思,等到聽了他的自言自語,方始明白,這才想起要阿藍和獨指仙剛才的對答來,知道那個喚著阿藍的少女,竟然對自己大有情意,适才自己心中所生的悵惘,大概是因此而來的!心中感歎,只覺得肩頭上突然如被尖錐刺了一下,手指一動,已然可以動彈,記得獨指仙的話,將真氣順督脈運行。

  剛運行了兩遍,只聽得獨指仙道:「阿藍,我們走吧!你還站著不動幹什麼?」

  阿藍並不言語,只是歎了一口氣。

  伍中年實在忍不住,回頭一看,只見一個藍色頎長苗條的背影,正和一個矮胖者一起,向外馳去。

  那淺藍色的背影,是那樣地幽,那樣地美,使人一看到,心中便如看到一抹青天那樣地開懷,再加上垂在淺藍色衣衫上的那一束青絲,更是會使每一個年青人生出無限的美麗的想像。

  伍中年呆了一呆,一時之間,將老者囑咐要將真氣順住督脈運轉十二周的吩咐,忘了個乾乾淨淨,手在竹榻上一按,一躍而起,想要出聲叫喚,但腦中卻立即閃過獨指仙的話:「你絕不能存一分感恩圖報之心,更不用妄想結識她,否則就是害她了!」

  那幾句話翻來覆去在他腦中響著,響得他心緒煩亂之極,但是他終於遏制了下來,只是舉起手來,向兩人的背影揮了揮,眼望著那淺藍色的背影,如此靈巧,如此美麗,又如此傷感地慢慢走了開去,直到轉過山角不見,伍中年仍感到那身影在自己的眼前晃動,有幾次像是要轉過身來,但那也究竟只是幻覺,伍中年長歎一聲,站了起來,兩眼仍是怔怔地望著阿藍離去的方向,心中惆悵之極。

  他心中,從來也未曾產生過這樣的感覺,在和蘇怡、蘇慧見面或是分手的時候,他心中絕對不會那樣地惆悵,但此時他卻望著被明月照射得明亮已極的山和水,久久地佇立著,一動也不動。

  好一會,他才猛地醒來,自己身在翠竹渚中,同時,又恨自己剛才為什麼不出聲招呼,但隨即耳際又響起了獨指仙的警告聲。

  接著又想起了他的吩咐,要運行真氣十二遍,急忙又草草補行,等了一會,仍未見蘇怡、蘇慧兩人回來,心枋如今要尋死,當然不會有人阻攔,但奇的是,自從看到了那淺藍色美麗的背影,在月光下消失之後,他已經自然而然地打消了死意,想起日間在江邊的舉動,反覺得啞然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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