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源氏物語 | 上頁 下頁 |
| 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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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氏大將便時時加以指點。足見其才學精深無比。諸人嘖嘖讚歎,互相告道:「大將何以能有如此全才?定然前世福慧雙修,故萬事勝於常人。」競賽的結果,左方(源氏大將一方)得勝,右方(三位中將一方)認輸。過了兩天之後,中將舉辦認輸的饗宴。排場並不十分鋪張,然而種種食物非常精緻,盛食物的檜木箱十分優美,還有各種各樣的獎品。這一天照例聚集許多人物,大家作文吟詩。 其時階前薔薇初開,景象比春秋花時更為幽雅可愛。大家隨意不拘地調弦弄管。中將的兒子名叫紅梅的,年方八九歲,今年開始上殿。此時這童子出席唱歌,嗓音非常美麗,又吹奏笙笛,也悠揚悅耳。源氏大將很喜歡他,當他遊戲伴侶。這童子是右大臣家四女公主所生的次子,因有外祖父作後援,世人對他期望甚重,大家另眼看待他。此人心性明慧,容貌秀麗。到了酒酣興闌之時,這童子唱起催馬樂《高砂》①的歌曲來,聲音非常優美。源氏大將便解下自己的衣服來賞賜他。 ﹛① 催馬樂《高砂》大意:「高砂峰上花柳香,好似貴家兩女郎。我要兩人作妻房,好似兩件繡羅裳。不可性急徐徐圖,定可會見兩姑娘,貌比初開百合花更強。」﹜ 此時源氏大將比往常醉得厲害,臉色無比豔麗,他身上穿著薄羅常禮服和單衫,透露肌膚,色澤異常美麗。幾個老年博士遙遙瞻望,感動得流下淚來。唱到「貌比初開百合花更強」之句時,三位中將敬源氏大將一杯酒,吟道: 「聞歌瞻望君侯貌, 勝似薔薇初發花。」 源氏大將微笑著接了酒杯,答道: 「花開今日乖時運, 轉瞬凋零夏雨中。 我就此衰朽了!」他醉態可掬,故意開玩笑。中將強責以乾杯。此時眾人所詠詩歌甚多,但都是貫之曾諫誡的那種「欠考慮」的乘興率爾之作,若一一記載,未免無聊。為避免煩冗,一概從略。 諸人皆極口讚譽源氏大將,或作和歌,或作漢詩。源氏大將得意之極,驕矜起來,朗誦「我文王之子,武王之弟……」①這自比實在很確當。但他是成王的何人,沒有繼續誦下去,因為只有這一點是疚心的。 ﹛① 《史記》魯周公世家中周公誡子伯禽曰:「我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我於天下,亦不賤矣。」源氏以桐壺上皇比文王,以朱雀帝比武王,自比周公旦。倘以皇太子比成王,則源氏是叔父,觸及他的隱事,所以不誦下去。﹜ 藤壺皇后之兄兵部卿親王也常來訪晤源氏大將。這親王長於吹彈歌舞,風流瀟灑,與大將志同道合。 且說那位尚侍朧月夜最近回娘家右大臣邸來了。因為她久病瘧疾,回娘家來,念咒祈禱等事較宮中方便。做了種種法事之後,病體痊癒,大家十分慶喜。尚侍認為此乃難得的良機,便與源氏大將密約,用盡心計,圖得夜夜幽會。這尚侍正當青春年華,花容月貌,嫵媚動人。近來因病略微消瘦,卻反而更可憐愛。此時她的大姐弘徽殿太后也回娘家來,一同住在邸內。四周人目眾多,行動頗多危險。然而源氏大將一向有個習癖:越是困難,越是不舍。因此夜夜偷渡,幾無虛夕。這自然難免被人看破。然而眾人都有顧慮,所以無人將此事啟奏太后。右大臣當然沒有想到。 有一晚,驟雨滂沱,雷電交作。黎明時分,諸公子及太后的侍從人等都起來看視,人聲嘈雜,耳目眾多。眾侍女懼怕雷雨,也都集中到近旁來。源氏大將有些狼狽,然而無法逃出,只得挨到天明。朧月夜寢台的帳幕外面,眾侍女都聚集著。這一對男女覺得心驚膽戰。侍女中只有兩人知道此事,然而無可奈何。 後來雷聲停息,雨勢漸小。右大臣便走到這邊來看視,先到弘徽殿太后室中。陣雨之聲掩沒了他的行動聲,源氏大將和朧月夜並未聽到。豈知右大臣貿然地走進室內來了。他撩起簾子,開口便問:「你怎麼樣?昨夜的雷雨好厲害,我很擔心,但未能來看你。你哥哥和太后的侍臣等有沒有來探望你?」他說時快嘴快舌,粗聲粗氣,全不像個貴人。源氏大將雖在困窘之中,想起了左大臣的威儀,和這右大臣比較一下,不禁微笑起來。不要在簾外伸頭探腦,規規矩矩走進室內以後再開口說話才是。 朧月夜狼狽之極,只得膝行而前,來到寢台外面。右大臣看見她紅暈滿頰,以為患病發燒,便對她說:「怎麼你的氣色還不正常?想是妖魔作祟吧,法事應該延長日子。」這時候他看見一條淡紫紅色的男帶纏繞在女兒身上,覺得很奇怪。又看見一張寫著詩歌的懷紙落在帷屏旁邊,心念這是什麼東西,吃了一驚,便問:「這是誰的?這東西很奇怪。拿過來,讓我看看究竟是誰的東西。」朧月夜回頭一看,方才發現。但此時已無法抵賴,有什麼話可回答呢?嚇得魂不附體。倘是身份高貴的人,應該體諒做女兒的此時一定怕羞,因而有所顧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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