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亞特(99)_荷馬

九九

　　阿基琉斯瘋狂地沖進人群尋找赫克托爾，普裡阿摩斯之子，渴望用敵人的鮮血滿足持盾的戰神阿瑞斯的難饜的欲壑。

　　挑動戰爭的阿波羅立即鼓動埃涅阿斯去攻擊佩琉斯之子，鼓足他的勇氣。

　　宙斯之子阿波羅幻化成普裡阿摩斯的兒子呂卡昂，模仿他的聲音這樣說：「埃涅阿斯，特洛亞人的參議，你的威脅呢？你曾經高舉酒杯向特洛亞首領們宣稱，要同佩琉斯之子阿基琉斯迎面廝殺。」

　　埃涅阿斯立即回答呂卡昂這樣說：「普裡阿摩斯之子，你為什麼激勵我違願地去同高傲的佩琉斯之子作戰？我不是初次與捷足的阿基琉斯交手，從前有一次他曾舉著銳利的長槍，把我趕下伊達山，奪走了我的牛群，瘋狂地蹂躪了呂爾涅索斯和佩達索斯，但宙斯救了我，給了我力量和快捷的雙腿。否則我早倒在阿基琉斯和雅典娜的手下：女神在前引導他，賜給他勝利，激勵他用銅槍殺戮勒勒革斯人和特洛亞人。沒有哪個人能同阿基琉斯對抗，永遠有一位神明在他身邊護佑他。況且他那支長槍也總是向前飛翔，不吃進人的肉體從不會力乏止息。如果神明讓我們享有同等的權利，他便難輕易取勝，即使他自以為是銅身。」

　　宙斯之子阿波羅對他這樣回答說：「戰士啊，你何不也向不朽的神明祈求？都說是宙斯的女兒阿佛羅狄忒生了你，阿基琉斯卻是地位低下的神女所生，她們的父親一個是宙斯，一個只是海中老朽。緊握堅固的長槍沖過去吧，不要為他的空洞的誇耀和威脅嚇住。」

　　阿波羅這樣說，把勇力灌輸給士兵的牧者，埃涅阿斯身著閃亮的銅裝穿過陣列。

　　安基塞斯之子瞞不過白臂女神赫拉，擠出密集的人群去攻擊佩琉斯之子。

　　女神把眾神明召到一起對他們這樣說：「波塞冬和雅典娜，你們好好用心思忖，現在該如何對付那邊發生的事情。埃涅阿斯心受福波斯·阿波羅慫恿，身著閃亮的銅裝去攻擊佩琉斯之子。我們應該立即把他從這裡趕走，或者我們中有一位去幫助阿基琉斯，給他灌輸力量，堅定他的勇氣，讓他知道威力強大的神祇寵愛他，那些支持特洛亞人戰鬥的天神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可憐弱神明。我們從奧林波斯來參加這場廝殺，為的是保護他今天不至於遭受傷害，以後他將經受母親生育他的時候，命運為他紡織在線軸上的一切安排。如果他不從神明這裡知道這一切，戰鬥中真有哪位神明和他對抗，他定會恐懼：神明原形顯現很可怕。」

　　震地神這時回答神後赫拉這樣說：「赫拉女神，這樣生氣與你不相宜。我很不希望我們同那些神明就這樣交戰起來，因為我們比他們強得多。我們還不如現在離開眼前的戰場，去坐到高處，讓凡人自去操心作戰。如果阿瑞斯或福波斯·阿波羅投入戰鬥，或者阻撓阿基琉斯，不讓他施展威力，那我們也立即針鋒相對，親自參戰。我想那時他們會很快離開戰場，回到奧林波斯其他神明中間，由於受我們打擊，迫於我們的力量。」

　　黑髮神這樣說，隨即率領眾神前往神樣的赫拉克勒斯的一處圓形高壘，那是當年特洛亞人和帕拉斯·雅典娜為他建造，好讓他去那裡隱蔽躲藏，當海怪爬上岸灘沖向平原進攻他。波塞冬和其他神明一起在那裡坐下，看不透的迷霧縈繞籠罩在他們的肩頭。

　　光明的阿波羅和毀滅者阿瑞斯啊，敵對的神明在卡利科洛涅山頂圍著你們坐下。

　　雙方的神明就這樣心中思慮著坐下，不急於開始充滿災難的戰鬥紛爭，高踞奧林波斯的宙斯卻要鼓勵他們。

　　整個平原佈滿了軍隊，閃耀著戰士和車馬的銅輝，大地在奔馳的腳步下發顫。

　　兩個最傑出的將領，安基塞斯之子埃涅阿斯和那個神樣的阿基琉斯，走到兩軍中間的地面準備廝殺。

　　埃涅阿斯首先威武地沖出陣來，沉重的頭盔不住搖晃，可怖的盾牌舉到胸前，手中緊握銅頭長槍。

　　佩琉斯之子從另一面沖出來迎戰，有如一頭雄獅，兇殘得全村農人都想把它殺死。起初它竟自行走，蔑視農人，後來有位勇敢的青年投了它一槍，它才弓起身張開大口，牙齒間泛出白沫，雄心在胸中沸騰，強健的尾巴來回拍打後腿和兩肋，激勵自己去和圍攻的農人抗爭。

　　它雙目火光閃爍，縱身向前躍起，或是殺死農人，或是自己喪身。

　　巨大的力量和無畏的心靈當時也這樣激勵阿基琉斯向勇敢的埃涅阿斯衝殺。

　　待他們這樣相向而行，互相逼近，神樣的捷足的阿基琉斯首先這樣說：「埃涅阿斯，你為什麼來到這裡，離開自己的軍隊那麼遠？你和我打仗是想承繼普裡阿摩斯享有的榮耀，統治馴馬的特洛亞人？但即使你殺了我，普裡阿摩斯老王也不會把權力交給你，因為他有那麼多兒子，他自己也還康健。或者是特洛亞人許給你一塊最好的土地，那裡有優美的果園和牧場，只要殺了我，你便可佔有它？但我看你卻難如願以償。你大概還沒有忘記，似乎有這樣一次，我舉著長槍追趕你，你被我追趕得慌忙丟下牛群，獨自邁開敏捷的雙腿，迅速奔下伊達山，奔逃得不敢回望。從那裡你逃到呂爾涅索斯，我跟蹤而至，仰仗雅典娜和天父宙斯摧毀了城市，剝奪了被俘的婦女們的自由帶走她們，宙斯和其他神明卻幫助你躲過了不幸。我想這一次他們不會如你所希望，來幫你解脫危困，我勸你趕快後退，回到自己的軍中，不要來和我作對，趁現在還沒有遭殃：蠢人事後才變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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