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亞特(39)_荷馬

三九

　　雅典娜沉默不語，儘管對父親宙斯感到憤慨，強烈的忿怒籠罩著她。

　　赫拉卻難以控制胸中的忿怒，這樣說：「克羅諾斯的最可畏的兒子，你說的什麼話？我們清楚地知道，你的力量不虛弱，可是我們憐憫達那奧斯矛兵，他們會毀滅，度完他們的不幸的命運。我們不會參戰，如果你這樣命令，我們只給阿爾戈斯人盡有益的忠告，使他們不致由於你發怒而全部遭毀滅。」

　　集雲的神宙斯回答赫拉這樣說：「牛眼睛的尊嚴的女神赫拉，只要你願意，黎明時你會看見，克羅諾斯的強大兒子給阿爾戈斯槍兵造成更大的破壞。因為強大的赫克托爾不會停止戰鬥，直到佩琉斯的捷足兒子從船邊奮起，那一天阿爾戈斯人將在船尾環繞著死去的帕特羅克洛斯，在可畏的困苦中作戰，那是預先註定。你發怒，我並不在意，即使你去到大地和大海的最最邊緣，那裡居住著伊阿佩托斯和克羅諾斯^①，他們困處在塔爾塔羅斯深坑裡面，不能坐下來享受許佩裡昂太陽神的光線或和風。你到那裡流浪發脾氣，我也不在意，沒有什麼比你更無恥。」

　　﹛① 伊阿佩托斯是天與地的兒子，被克羅諾斯打入地牢。克羅諾斯也是天與地的兒子，被宙斯推翻。﹜

　　他這樣說，白臂女神沒有回答。

　　太陽的亮光收入長河，引來黑夜蓋覆生產穀物的田疇。陽光下沉，有違特洛亞人的心意，黑夜降臨卻受到阿開奧斯人歡迎，期盼渴求。

　　光榮的赫克托爾把特洛亞人集合起來，把他們引到離船不遠的、回旋流動的河水旁邊的空地上，那裡沒有屍體。

　　他們從車上下到地上，聽宙斯寵愛的赫克托爾發表演說；他手裡舉著一支二十肘的長槍，青銅的槍尖在他面前閃閃發光，上面有金環。他靠著長槍，對特洛亞人發表這樣一段演說：「特洛亞人、達爾達諾斯人、同盟的朋友，請聽我說，我想過怎樣毀壞船隻和全體阿開奧斯人，再回到多風的伊利昂。但是黑暗先降臨，救了阿爾戈斯人和海岸上面的船隻。讓我們順從黑夜，準備晚餐，把那些長著好鬃毛的馬從車前解下來，扔一些草料給它們。你們趕快從城裡牽來肥羊和牛，從家裡拿來使心裡甜蜜的葡萄酒和食物，收集大量柴薪，我們好從整個夜間到初升的黎明時分燃起熊熊的火焰，光亮升到天空當中，免得長頭髮的阿開奧斯人趁黑夜裡匆匆忙忙逃到大海的寬闊的背上。我們不會讓他們一點不掙扎就安安靜靜登上海船。他們有人會在家裡細心看護飛來物造成的創傷，他們是在上船時被箭矢或矛尖刺傷；別人會害怕給特洛亞人帶來引人流淚的戰爭。

　　「讓宙斯寵愛的傳令官們在全城通報，叫剛成長的青年和太陽穴上掛著灰白髮絲的老人繞著整個城市，集中在眾神為我們建築的望樓上面，叫婦女每人在大廳裡面把爐火燒旺。要安排固定的守望，免得有埋伏的敵人趁我們的軍隊在外面，進入特洛亞城。心高志大的特洛亞人，就按照我的話辦理。健全的勸告暫且說到這裡為止，黎明時我將在馴馬的特洛亞人當中再發表演說。我抱著希望祈求宙斯和別的天神把命運帶來的、命運用船帶來的這些狗子通通趕到海上去。今夜裡我們要保衛自己，明朝破曉，我們披上鎧甲，在空心船旁邊發動一場激烈的戰鬥。我會知道，到底是提丟斯的兒子、強大的狄奧墨得斯把我從船邊趕到城邊，還是我用銅槍把他殺死，奪走他的血淋淋的鎧甲。明天他會認識他的勇氣能不能抵抗我的長槍的襲擊。我卻認為他會在前鋒當中受傷，躺在地上，他的許多伴侶在明朝太陽升起時，也躺在他的身邊。但願我在自己的日子裡能長生不老，像雅典娜、阿波羅受尊重，像明天會給阿爾戈斯人帶來禍害一樣。」

　　赫克托爾這樣說，特洛亞人齊聲歡呼。

　　他們把那些流汗的馬從軛下解下來，用皮帶拴住，每個人立在他的車旁邊。

　　他們很快從城裡牽來肥羊和牛，從家裡拿來使人心裡甜蜜的葡萄酒和食物，又從各處收集來大量的柴薪；他們向永生的神明獻上有效的百牲祭。

　　和風從平原上面把香氣帶到天空，但是永生的神明並沒有分享它們，神明們不願意，神聖的伊利昂、普裡阿摩斯和他的有好梣木槍的人民為他們所憎恨。

　　這些人懷著雄心壯志，在陣線的空隙上整夜坐著等候，生起無數的營火。

　　有如高高的天際，明亮的月輪旁邊星光閃爍，大氣無風一片寧靜；險峻的山峰、高聳的海岬、幽深的峽谷全都呈現，廣漠的大氣自天上裂開，全體星辰可以看見，牧羊人心喜歡；阿爾戈斯人的船隻和克珊托斯流水之間特洛亞人在伊利昂前的篝火也這樣繁多。

　　成千堆火在平原上面熊熊燃燒，每堆旁邊有五十個人坐在火焰的光亮裡。

　　馬兒啃著白色的大麥、黑色的裸麥，站在車子旁邊，等待寶座上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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