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亞特(13)_荷馬

一三

　　▼第三卷　阿勒珊德羅斯同墨涅拉奧斯決鬥

　　特洛亞人列好隊，每隊有長官率領，這時候他們鼓噪、呐喊，向前迎戰，有如飛禽啼鳴，白鶴凌空的叫聲響徹雲霄，它們躲避暴風驟雨，嚦嚦齊鳴，飛向長河^①邊上的支流，給侏儒種族帶去屠殺和死亡的命運，它們在大清早發動一場邪惡的鬥爭。

　　﹛①古希臘人認為大地如一塊圓餅，有長河環繞。﹜

　　阿開奧斯人卻默默地行軍，口噴怒氣，滿懷熱情，互相幫助，彼此支援。

　　有如南風把霧氣吹到山嶺上面，這種霧氣牧人不喜歡，竊賊則認為比夜晚更好，一個人只能見投石的距離，他們進軍時，腳下就是這樣揚起一陣陣旋轉的塵埃；他們很快穿過平原。

　　待雙方這樣相向進軍，互相逼近時，神樣的阿勒珊德羅斯從特洛亞人當中作為代戰者站出來，他肩上披一張豹皮，掛一把彎弓、一柄劍，手裡揮舞兩支有銅尖的長槍，向阿爾戈斯人當中全體最英勇的將士挑戰，要打一場惡仗。

　　阿瑞斯非常喜愛的戰士墨涅拉奧斯看見他大步大步走到眾人面前，有如一匹獅子在迫於饑餓的時候，遇見野山羊或戴角的花斑鹿，心裡喜悅，它貪婪地把它吞食，儘管有健跑的獵狗和強壯的青年一起追來，要把它趕走，墨涅拉奧斯看見神樣的阿勒珊德羅斯，他心裡就是這樣喜悅，認為可以向罪人報復，便立即戎裝跳下戰車。

　　當神樣的阿勒珊德羅斯看見墨涅拉奧斯在那些代戰者當中露面時，他心裡震驚，退到他的伴侶裡面，避免送命。

　　有如一個人在山谷中間遇見蟒蛇，他往後退，手腳顫抖，臉面發白，再往後跳，神樣的阿勒珊德羅斯也這樣害怕阿特柔斯的兒子，退到勇敢的特洛亞人的隊伍中間迅速躲藏。

　　赫克托爾看見了，就用羞辱的話譴責他：「不祥的帕裡斯，相貌俊俏，誘惑者，好色狂，但願你沒有出生，沒有結婚就死去。那樣一來，正好合乎我的心意，比起你成為罵柄，受人鄙視好得多。長頭髮的阿開奧斯人一定大聲譏笑，認為一個王子成為一個代戰者是由於他相貌俊俏，卻沒有力量和勇氣。你是不是這樣子在渡海的船舶上面航過大海？那時候你召集忠實的伴侶，混在外國人裡面，把一個美麗的婦人、執矛的戰士們^①的弟婦從遙遠的土地上帶來，對於你的父親、城邦和人民是大禍，對於敵人是樂事，於你自己則可恥。你不等待阿瑞斯喜愛的墨涅拉奧斯嗎？那你就會知道你占去什麼人的如花妻子，你的豎琴、美神的贈品、頭髮、容貌救不了你，在你躺在塵埃裡的時候。特洛亞人太膽怯，否則你早就穿上石頭堆成的襯袍^②，因你幹的壞事。」

　　﹛① 指那些向海倫求婚的人。﹜
　　﹛② 意思是：「遭受石擊刑」。對於惹動公憤的人，群眾可以用石頭把他砸死。﹜

　　神樣的阿勒珊德羅斯王子這樣回答說：「赫克托爾，你責備我的這些話非常恰當，一點不過分，你的這顆心是這樣堅強，有如一把斧子被人拿來砍木材，巧妙地造成船板，憑藉那人的腕力，你胸中的心就是這樣無所畏懼。你不要拿黃金的美神贈我的禮物責怪我。切不可蔑視神明的厚禮，那是他們親自贈予，一個人想得也不一定能得到。如果你要我戰鬥，你就叫特洛亞人和全體阿開奧斯人坐下，把戰神喜愛的墨涅拉奧斯和我放在兩軍之間，為爭取海倫和她的財產單獨決鬥。我們兩人誰獲得勝利，比對方強大，就讓他把這個女人和財產帶回家。其餘的人就保證友誼，發出誓言，你們好住在肥沃的特洛亞，他們好回到牧馬的阿爾戈斯平原和多美女的阿開奧斯土地。」

　　他這樣說，赫克托爾聽了非常高興，他去到兩軍之間，橫著長槍擋退特洛亞人的陣線，將士全都坐下。

　　長頭髮的阿開奧斯人卻把快箭瞄準他，飛來無數矢鏃，投來無數石塊。

　　人民的國王阿伽門農這樣大喊：「阿開奧斯人，趕快住手，不要投射，頭戴閃亮銅盔的赫克托爾有話要說。」

　　他這樣說，他們停戰，安靜下來。

　　赫克托爾就在兩軍之間這樣發言：「特洛亞人和脛甲精美的阿開奧斯人，請聽帕裡斯的講話，戰爭就因他引起。他要求特洛亞人和全體阿開奧斯人把他們的精良武器放在養育人的土地上，讓他同阿瑞斯喜愛的戰士墨涅拉奧斯在兩軍之間為海倫和她的財產而戰鬥，他們兩人誰獲得勝利，比對方強大，就讓他把這個女人和財產帶回家。其餘的人就保證友誼，發出誓言。」

　　他這樣說，他們就不言語，安靜下來，擅長呐喊的墨涅拉奧斯對他們這樣說：「現在請聽我說，我心裡特別憂愁，我認為現在阿爾戈斯人和特洛亞人可以分手，你們曾經為我的爭執和阿勒珊德羅斯的行為忍受許多苦難。我們兩人中有一個註定要遭死亡和厄運，就讓他死去，其他人趕快分手回去。你們去牽兩條綿羊——白公羊和黑母羊祭地神和赫利奧斯^①，我們牽一條來祭宙斯。你們把強大的普裡阿摩斯帶到這裡來起誓，免得有人破壞向宙斯發出的誓言，因為老國王的兒子們很是傲慢成性。年輕人的心變來變去，總是不堅定，但是老年人參與事情，他瞻前顧後，所以後果對雙方都是最好不過。」

　　﹛① 赫利奧斯是太陽神。﹜

　　他這樣說，阿開奧斯人和特洛亞人很是喜歡，希望結束這艱苦的戰爭。

　　他們把各自的戰車停留在陣線裡面，自己走出來，把武器放下，堆在地上，彼此靠近，中間只有很小的空地。

　　赫克托爾派遣兩個傳令官到城裡去把綿羊牽來，把普裡阿摩斯國王請來。

　　阿伽門農主上則派遣塔爾提比奧斯到空心船上去，吩咐他把綿羊牽來，傳令官聽從神樣的阿伽門農的命令。

　　眾神的信使伊裡斯來找白臂的海倫，她化身為海倫的小姑、安特諾爾的兒媳、安特諾爾之子赫利卡昂的妻子拉奧狄克，這人是普裡阿摩斯的女兒中最俊美的女子。

　　她發現海倫正在大廳裡織一件雙幅的紫色布料，上面有馴馬的特洛亞人和身披銅甲的阿開奧斯人的戰鬥圖形，那都是他們為了她作戰遭受的痛苦經歷。

　　捷足的伊裡斯靠近她站著，對她這樣說：「親愛的夫人，到這裡來，你可以看見馴馬的特洛亞人和披銅甲的阿開奧斯人的驚奇行動，他們在平原上曾可泣地戰鬥，一心要打那種置人於死命的戰爭。他們現在安靜地坐下，停止戰鬥，依靠在盾牌邊上，長槍插在身邊。阿勒珊德羅斯和勇武的墨涅拉奧斯將為你各自舉起長槍進行一場決鬥，誰獲得勝利，你將被稱為誰的妻子。」

　　女神這樣說，使海倫心裡甜蜜地懷念她的前夫，她的祖城和她的父母；她立即拿一塊白色的面巾把頭遮起來，流著眼淚從她的房間裡面走出來，她不是單獨一人，有兩個侍女伴隨，她們是牛眼睛的克呂墨涅和皮特透斯的女兒埃特拉，她們一起去到斯開埃城門上。

　　普裡阿摩斯正同潘托奧斯、提摩特斯、蘭波斯、克呂提奧斯、阿瑞斯的後裔希克塔昂、行為謹慎的烏卡勒昂、安特諾爾這些長老坐在斯開埃城門上面，他們年老，無力參加戰鬥，卻是很好的演說家，很像森林深處爬在樹上的知了，發出百合花似的悠揚高亢的歌聲，特洛亞的領袖們就是這樣坐在望樓上。

　　他們望見海倫來到望樓上面，便彼此輕聲說出有翼飛翔的話語：「特洛亞人和脛甲精美的阿開奧斯人為這樣一個婦人長期遭受苦難，無可抱怨；看起來她很像永生的女神；不過儘管她如此美麗，還是讓她坐船離開，不要成為我們和後代的禍害。」

　　他們這樣說，老國王呼喚海倫，對她說：「親愛的孩子，你到這裡來，坐在我前面，可以看見你的前夫、你的親戚和你的朋友；在我看來，你沒有過錯，只應歸咎於神，是他們給我引起阿開奧斯人來打這場可泣的戰爭。你來告訴我，那個魁梧的戰士是誰，他這個阿開奧斯人是這樣勇武這樣高，比別人超出一頭，這樣英俊的人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很像一個國君。」

　　婦女中神樣的女人海倫回答他說：「親愛的公公，在我的眼裡，你可畏可敬。但願我在跟著你的兒子來到這裡，離開房間、親人、嬌女和少年伴侶前，早就樂於遭受不幸的死亡的命運。但沒有那回事，因此我哭泣，一天天憔悴。你向我詢問的這件事情，我一定告訴你。那人是阿特柔斯之子、權力廣大的阿伽門農，他是一個高貴的國王、強大的槍手，又是我這個無恥人的夫兄，如果那是他。」

　　她這樣說，老人感到驚奇，讚歎說：「阿特柔斯的快樂的兒子，幸運的驕子，受福的人，那麼多阿開奧斯年輕人服從你。我曾經去到盛產葡萄的弗裡基亞，在那裡見過許多驅快馬的弗裡基亞戰士，他們是奧特柔斯和神樣的米格冬的人民，遠在珊伽裡奧斯河邊紮寨安營。我當時在他們那裡，被視為他們的盟友，在那些強似男子的阿瑪宗人^①來攻的時候；但他們不及目光炯炯的阿開奧斯人這樣多。」

　　﹛① 傳說中的女人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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