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亞特(8)_荷馬

八

　　阿開奧斯人感到苦惱，卻在歡笑。

　　有人朝他身邊的人望一眼，這樣說：「好哇，奧德修斯作為聰明的顧問和佈陣的長官，已經做過無數的好事，這是他在阿爾戈斯人中做得最好的事情，他已經使這個魯莽的誹謗者停止發言，這個傲慢的心靈一定不會再次使用責駡的言語同國王拌嘴爭吵。」

　　群眾這樣說；那攻掠城市的奧德修斯站起來，手裡拿著權杖；目光炯炯的雅典娜化身為傳令官，命令將士靜下來，使阿開奧斯的兒子們，坐在前排和後排的，全都聽得見他的話，注意他的規勸，他心中考慮他們的利益，對他們這樣說：「阿特柔斯的兒子，阿開奧斯人想使你，國王啊，成為凡人中最不體面的人，他們不想實踐他們從養馬的家鄉前來時發出的諾言，說是要到你毀滅了那城高牆厚的伊利昂，那時才航海回家。現在他們像柔弱的幼兒或者寡婦，滿懷怨怒地相對哭泣，一心想回家；這裡的辛苦叫人難忍也想把鄉還。有如一個人離別親愛的妻子有一月，為凜冽的寒風和咆哮的海上波濤所阻，會坐在那有長凳的船艙裡心情憂煩，我們待在這裡，已經有九個年頭不斷旋轉而去，阿開奧斯士兵們在彎船旁邊感到煩惱也很自然。但逗留這麼久空手回家也無顏面。

　　「朋友們，忍耐忍耐吧，再待一個時期，好知道卡爾卡斯發出的預言真實不真實。我們都清楚地知道那預言，我們這許多沒有被死亡命運帶走的人都是見證。就像是昨天或前天，阿開奧斯人的船隻集中在奧利斯^①，給普裡阿摩斯和特洛亞人裝上災難；我們環繞著一道泉水，在神聖的祭壇前給天神獻上有效的百牲祭，從美好的闊葉樹下面流出一股清泉。出現了一個重大的預兆：一條背生血紅鱗片的長蛇由奧林波斯大神送到陽光裡，從祭壇下沖出，爬上闊葉樹。樹上有麻雀的雛兒，嬌嫩的幼鳥，居住在最高的枝頭，屈縮在樹葉下面，一共八隻，生它們的母鳥算是第九只。小鳥可憐地啼叫，被蛇一一吞食，母親繞著它們飛，哀悼自己的小兒女。那條蛇盤起身子，咬住繞著它啼叫的鳥翼。在它吞食了麻雀的小兒女和母鳥以後，使它出現的天神把它變成預兆，克羅諾斯的兒子把它化成石頭，我們感到木然，對事情驚奇不已。

　　﹛① 希臘東部海港，希臘艦隊在那裡集中，然後渡海進軍特洛亞。﹜

　　「這可怕的怪物出現在祭神的百牲上的時候，卡爾卡斯發出預言對大會這樣說：『長頭髮的阿開奧斯人，你們為什麼不言語？智慧神宙斯給我們顯示重大的跡象，來得晚，應驗得晚，它的名聲永不朽。有如這條蛇吞食麻雀的小兒女和母鳥，一共八隻，生兒女的母親算是第九只，我們也將在那裡打這麼多年的戰爭，第十年我們將攻下那個寬大的都城。』先知這樣述說；這一切正在應驗。脛甲精美的阿開奧斯人啊，讓我們在這裡留駐到攻下普裡阿摩斯的寬闊的城市。」

　　他這樣說，阿爾戈斯人大聲歡呼，稱讚神樣的奧德修斯，歡呼聲在阿開奧斯人的船隻周圍不斷迴響，叫人畏懼。

　　革瑞尼亞^①的乘車上陣的涅斯托爾這樣說：「唉呀呀，你們像群愚蠢的孩子那樣召開大會，卻不注意戰鬥的事情。我們起過的神聖盟誓成什麼樣子？讓我們把勸告、計劃、純酒的祭品、我們所信賴的右手的保證都扔到火裡。我們用言語爭吵，不論在這裡待多久，談來談去，對事情不會有任何益處。

　　﹛① 皮洛斯城市，可能是涅斯托爾的故鄉或原居住地。﹜

　　「阿特柔斯之子啊，你要像過去一樣堅定，在激烈的戰鬥中繼續把阿爾戈斯人統領，讓這一兩個阿開奧斯人自尋毀滅吧，他們在秘密會商，絕不會有什麼成就，在我們知道那位提大盾的宙斯的諾言是假是真之前，他們便想回家去。我要說，在阿爾戈斯將士登上那些給特洛亞人裝上屠殺和死亡的快船時，強大的克羅諾斯的兒子曾經點頭答應，在我們的右邊發出閃電，顯示吉祥。因此在每個人同特洛亞的妻子睡覺，在海倫發出的一聲聲痛苦的哀歎和呻吟獲得補償之前^①，不要匆匆回家。

　　﹛① 意思是，海倫是被帕裡斯強迫架走的。在《奧德賽》中，海倫是自願地跟著帕裡斯走的。由於這兩部史詩對海倫的看法不同，因此有人認為這兩部史詩出自不同的詩人。﹜

　　「但是如果有人非常想返回家鄉，就讓他攀住他的備有很好的長凳的黑色船隻，當著人自尋死亡和厄運。但是你，國王啊，要好生計劃，聽取意見，我說的話你不要拋棄，視為無價值。

　　把你的將士按他們部落和族盟分開，阿伽門農啊，讓族盟助族盟，部落助部落。你若是這樣做，阿開奧斯人都會服從你，你知道將士中誰是懦夫，誰是勇士，他們將為自己的行列勇敢作戰。你還會知道是天意不讓你劫掠這都城，還是由於這些將士懦怯愚蠢。」

　　阿伽門農國王這樣回答他說：「老人家啊，你再次在演說上勝過阿爾戈斯兒子們。父宙斯、雅典娜、阿波羅在上，但願我在阿開奧斯人中有十個這樣的軍師，那時普裡阿摩斯的都城很快就會垂下頭來，在我們的手下被攻佔，遭掠奪。克羅諾斯之子、提大盾的宙斯給我降苦難，使我陷入這種無益的衝突和爭吵。我和阿基琉斯為一個女子的緣故用敵對的言語互相攻擊，是我先發怒；要是我們議事商談，意見一致，特洛亞人的災難就不會片刻推遲，你們都去吃飯，吃飽了才好打仗。你們每個人磨尖矛頭，理好盾牌，把馬兒喂飽，把戰車看好，準備打仗，我們將在可恨的戰爭中鬥一整天，中間不會有休息，片刻時間也沒有，直到夜色降臨，把戰士的忿怒分開。每個人的護身盾牌的皮帶將在胸前被汗水打濕，他的右手將在矛杆上感到疲勞；他的馬兒將在拖拉光滑的戰車的時候也被汗水打濕。我若看見有人想在彎船邊逗留，遠遠地離開戰鬥，他這樣一個逃兵沒有機會避免被野狗和飛鳥吞食。」

　　他這樣說，阿爾戈斯人大聲歡呼，有如波濤對著險峻的海角轟鳴，南風吹拂，使它們湧起來對著一片突出的峭壁衝擊，那峭壁從沒有避開從各方面吹來的風掀起的波浪。

　　阿開奧斯人站起來，從船隻中間散開，到營帳裡面把火生起來，吃飽了飯食。他們每個人向一位永存的天神獻祭，祈求能夠避免死亡和戰鬥的辛苦。

　　人民的國王阿伽門農宰一頭五歲的肥牛祭祀克羅諾斯的兒子，那無比強大的天神；他邀請長老們、全體阿開奧斯人中的首領，首先請的是涅斯托爾，伊多墨紐斯王，其次請的是兩個埃阿斯，提丟斯的兒子，第六個是聰明有如宙斯的奧德修斯，擅長呐喊的墨涅拉奧斯不請而來，他心裡知道他的哥哥做事很辛苦。

　　他們圍繞著公牛，抓起粗磨的大麥粉，阿伽門農在他們當中祈禱，這樣說：「最榮耀、偉大的宙斯，裹在黑雲中的神，住在天上的主宰，請你讓太陽不西沉，黃昏不降臨，直到我們把普裡阿摩斯的屋頂推倒燒成灰，把大門用火焰焚毀，用銅槍在赫克托爾的胸前刺破襯袍，他的伴侶繞著他倒下來，用牙齒啃土地。」

　　他這樣說，宙斯卻不滿足他們的心願，他接受焚獻的祭品，卻增加他們的辛苦。

　　他們祈禱完畢，撒上粗磨的大麥粉，先把犧牲的頭往後扳，割斷喉嚨，剝去犧牲的皮，把犧牲的大腿砍下來，用雙層網油覆蓋，在上面放上生肉。

　　他們把這些祭品用乾枯的柴薪燒烤，又把內臟叉起來，放在匠神的火焰上。他們在大腿燒化，品嘗了內臟以後，再把其餘的肉切成小塊叉起來，細心燒烤，把肉全部從叉上取下來。

　　他們做完事，備好肉食，就吃起來。他們心裡不覺得缺少相等的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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