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月亮和六便士 | 上頁 下頁 |
| 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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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一眼看見了思特裡克蘭德。他搖搖晃晃地走到思特裡克蘭德前邊,一句話不說,嘬了一口唾沫,直啐到思特裡克蘭德臉上。思特裡克蘭德抄起酒杯,向他扔去。跳舞的人都停了下來。有那麼一分鐘,整個酒吧間變得非常安靜,一點聲音也沒有。但是等硬漢子彼爾撲到思特裡克蘭德身上的時候,所有的人的鬥志都變得激昂起來。刹那間,酒吧間開始了一場混戰。啤酒檯子打翻了,玻璃杯在地上摔得粉碎。雙方廝打得越來越厲害。 女人們躲到門邊和櫃檯後面去,過路的行人從街頭湧進來。只聽見到處一片咒駡聲、拳擊聲、喊叫聲,屋子中間,一打左右的人打得難解難分。突然間,警察沖了進來,所有的人都爭先恐後地往門外竄。當酒吧間裡多少清靜下來以後,只見硬漢子彼爾人事不省地躺在地上,頭上裂了個大口子。尼柯爾斯船長拽著思特裡克蘭德逃到外面街上,思特裡克蘭德的胳臂淌著血,衣服撕得一條一條的。尼柯爾斯船長也是滿臉血污;他的鼻子挨了一拳。 「我看在硬漢子彼爾出院以前,你還是離開馬賽吧,」當他倆回到「中國茅房」開始清洗的時候,他對思特裡克蘭德說。 「真比鬥雞還熱鬧,」思特裡克蘭德說。 我仿佛看到了他臉上譏嘲的笑容。 尼柯爾斯船長非常擔心。他知道硬漢子彼爾是睚眥必報的。思特裡克蘭德叫這個混血兒丟了大臉,彼爾頭腦清醒的時候,是要小心提防的。他不會馬上就動手,他會暗中等待一個適宜時機。早晚有一天夜裡,思特裡克蘭德的脊背上會叫人捅上一刀,一兩天以後,從港口的污水裡會撈上一具無名流浪漢的屍體。第二天晚上尼柯爾斯到硬漢子彼爾家裡去打聽了一下。彼爾仍然住在醫院裡,但是他妻子已經去看過他。據他妻子說,彼爾賭天誓日說,他一出院就要結果思特裡克蘭德的性命。 又過了一個星期。 「我總是說,」尼柯爾斯船長繼續回憶當時的情況,「要打人就把他打得厲厲害害的。這會給你一點時間,思考一下下一步該怎麼辦。」 這以後思特裡克蘭德交了一步好運。一艘開往澳大利亞的輪船到水手之家去要一名司爐,原來的司爐因為神經錯亂在直布羅陀附近投海自殺了。 「你一分鐘也別耽誤,夥計,立刻到碼頭去,」船長對思特裡克蘭德說,「趕快簽上你的名字。你是有證明文件的。」 思特裡克蘭德馬上就出發了。尼柯爾斯船長從此再也沒有同他見面。這艘輪船在碼頭只停泊了六小時,傍晚時分,尼柯爾斯船長看著輪船煙囪冒出的黑煙逐漸稀薄,輪船正在寒冬的海面上乘風破浪向東駛去。 我儘量把這些故事敘述得生動一些,因為我喜歡拿這一段經歷同他住在倫敦阿施裡花園時的生活進行對比,當時他忙著做股票生意,那時的生活我是親眼見過的。但是我也非常清楚,尼柯爾斯船長是個大言不慚的牛皮大王,他告訴我的這些事也有可能沒有一句是真話。今後我如果發現思特裡克蘭德在世的時候根本不認識他,他對馬賽的知識完全來自一本雜誌,我是一點也不會感到吃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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