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月亮和六便士 | 上頁 下頁 |
| 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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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德已經發現了。我丈夫總是說每星期他要去俱樂部打三四個晚上橋牌。弗雷德認識那個俱樂部的一個會員,有一次同他說起查理斯喜歡打橋牌的事。這個人非常驚訝,他說他從來沒有在玩牌的屋子看見過查理斯。這就非常清楚了,我以為查理斯在俱樂部的時間,實際上他是在同那個女人廝混。」 我半晌兒沒有言語。後來我又想起了孩子們。 「這件事一定很難向羅伯特解釋,」我說。 「啊,他們倆我誰也沒告訴,一個字也沒有說。你知道,我們回城的第二天他們就回學校了。我沒有張皇失措,我對他們說父親有事到外地去了。」 心裡懷著這樣大的一個秘密,要使自己舉止得體、裝作一副坦然無事的樣子,實在很不容易。再說,為了打發孩子上學,還必須花費精力把樣樣東西打點齊全,也使她煞費苦心。思特裡克蘭德太太的聲音哽住了。 「他們以後可怎麼辦啊,可憐的寶貝?我這一家人以後怎麼活下去啊?」 她拼命克制著自己的感情,我注意到她的兩手一會兒握緊,一會兒又鬆開。那種痛苦簡直太可怕了。 「如果你認為我到巴黎去有好處,我當然會去的,但是你一定要同我說清楚,你要叫我去做什麼。」 「我要叫他回來。」 「我聽麥克安德魯上校的意思,你已經決心同他離婚了。」 「我永遠也不會同他離婚。」她突然氣狠狠地說,「把我的話告訴他,他永遠也別想同那個女人結婚。我同他一樣,是個拗性子,我永遠也不同他離婚。我要為我的孩子著想。」 我想她最後加添的話是為了向我解釋她為什麼要採取這種態度,但是我卻認為她這樣做與其說出於母愛不如說由於極其自然的嫉妒心理。 「你還愛他嗎?」 「我不知道。我要他回來。如果他回來了,我可以既往不咎。不管怎麼說,我們已經是十七年的夫妻了。我不是一個心胸狹小的女人。過去我一直蒙在鼓裡,只要我不知道,我也就不會介意這件事。他應該知道這種迷戀是長不了的。如果他現在就回來,事情會很容易彌補過去,誰也發現不了。」 思特裡克蘭德太太對流言蜚語這樣介意,叫我心裡有些發涼,因為當時我還不知道旁人的意見對於女人的生活竟有這麼大的關係。我認為這種態度對她們深切的情感投擲上一層不真摯的暗影。 思特裡克蘭德住的地方家裡人是知道的。他的合股人曾通過思特裡克蘭德存款的銀行給他寫過一封措詞嚴厲的信,責駡他隱匿自己行蹤;思特裡克蘭德在一封冷嘲熱諷的回信裡告訴這位合股人在什麼地方可以找到他。看來他正住在一家旅館裡。 「我沒聽說過這個地方,」思特裡克蘭德太太說。「但是弗雷德對這家旅館非常熟悉。他說這是很昂貴的一家。」 她的臉漲得通紅。我猜想她似乎看到自己的丈夫正住在一套豪華的房間裡,在一家又一家的講究的飯店吃飯。她想像他正過著花天酒地的生活,天天去賽馬廳,夜夜去劇場。 「像他這樣的年齡,不能老過這種生活,」她說,「他到底是四十歲的人了。如果是一個年輕人,我是能夠理解的。可是他這種年紀就太可怕了,他的孩子都快長大成人了。再說他的身體也受不住。」 憤怒同痛苦在她胸中搏鬥著。 「告訴他,他的家在召喚他回來。家裡什麼都同過去一樣,但是也都同過去不一樣了。沒有他我無法生活下去。我寧可殺死自己。同他談談往事,談談我們的共同經歷。如果孩子們問起來,我該對他們說什麼呢?他的屋子還同他走的時候一模一樣。他的屋子在等著他呢。我們都在等著他呢。」 我到那裡該談什麼,她句句都告訴我了。她甚至想到思特裡克蘭德可能說什麼話,教給我怎樣答對。 「你會盡一切力量替我把這件事辦好吧?」她可憐巴巴地說,「把我現在的處境告訴他。」 我看出來,她希望我施展一切手段打動他的憐憫心。她的眼淚一個勁兒往下落。我心裡難過極了。我對思特裡克蘭德的冷酷、殘忍非常氣憤,我答應她我要盡一切力量把他弄回來。我同意再過一天就啟程,不把事情辦出個眉目決不回來。這時天色已晚,我們兩人也都由於感情激動而疲憊不堪,我就向她告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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