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約翰·克利斯朵夫 | 上頁 下頁 |
| 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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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靜一會兒好不好?」 彌拉停了一下。 「噢,一點聲音都沒有。」 她又哼起來了。 克利斯朵夫開始坐立不安:「也許他們迷了路。」 「迷路?才不會呢。恩斯德對這裡的路熟得很。」 克利斯朵夫忽然有了個古怪的念頭:「不要是他們先到了這兒又出發了吧?」 彌拉仰躺著,望著天,唱歌唱到一半突然狂笑起來,差點兒連氣都閉住了。克利斯朵夫硬要回到車站去,說他們一定到在那裡了。彌拉聽到這句才決意開口: 「這才是跟他們走散的好辦法呢;……我們又沒說過車站,約好在這兒相會的。」 他重新坐在她身邊。她看他等急了覺得好玩。他也發覺她的目光在笑他。但他一本正經的操心起來,——不是懷疑他們而是擔心他們的遭遇。他又站起身子,說要回到樹林裡去找他們,叫他們。彌拉輕輕的嗤了一聲,從袋裡掏出針線剪刀,消消停停的拆開帽上的羽毛把它重新縫過:她神氣好似準備在這兒待上一天的了。 「別忙,傻子,」她說。「他們要是願意來,不會自個兒來嗎?」 他心裡一震,回過身來向著她。她可不瞧他,專心做著自己的工作。他走近去叫著: 「彌拉!」 「嗯?」她一邊說一邊依舊做她的事。 他蹲下去想對她瞧個仔細,又叫了一聲:「彌拉!」 「怎麼啦?」她抬起眼睛,笑盈盈的望著他,「什麼事?」 她看著他慌張的神氣不禁露出嘲笑的臉色。 「彌拉!」他說話的聲音都嗄了,「告訴我你是怎麼想的……」 她聳聳肩,笑了笑,又低下頭去做活了。 他抓著她的手,把她正在縫的帽子拿開:「別做了,別做了,你告訴我呀……」 她正面瞧著他,心軟了。她看見克利斯朵夫的嘴唇在發抖。 「你以為,」他聲音更輕了,「恩斯德和阿達……」 她微微一笑:「嘿!嘿!」 他氣得直跳起來:「不!不!那是不可能的!你決不會這樣想的!……不!不!」 她把手按著他肩膀,笑倒了:「哎啊!親愛的,你多傻!你多傻!」 他用力搖著她的身子說:「別笑!幹麼你笑?要是真的話,你就不會笑了。你是愛恩斯德的……」 她繼續笑著,把他拉過去擁抱了。他不由自主的還了她一吻。但他一接觸她的嘴唇,感覺到還有他兄弟的親吻的暖氣,就往後一退,把她的頭捧著,隔著相當的距離,問: 「那麼你是早知道的!你們早商量好的?」 她一邊笑一邊說:「是的。」 克利斯朵夫既不叫嚷,也沒有一個發怒的動作。他張著嘴仿佛不能呼吸了,閉著眼睛,把手緊緊的壓著胸部:心快要爆裂了。接著他躺在地下,捧著腦袋,因為厭惡與絕望而渾身抽搐起來,像小時候一樣。 並不怎麼溫柔的彌拉這時也覺得他可憐了;她憑著那種母性的同情,俯在他身上,和他說著親熱的話,拿出提神醒腦的鹽來要他聞一聞。他可不勝厭惡的把她推開了,冷不防站起身子,嚇了她一跳。他沒有報復的氣力,也沒有報復的念頭。他瞅著她,痛苦得臉都抽搐了。 「混蛋,」他垂頭喪氣的說,「你不知道你害得人多苦……」 她想留住他。可是他往樹林中逃了,對著這些無恥的勾當,穢濁的心靈,和他們想拖他下水的亂倫的淫猥,深惡痛絕。他哭著,哆嗦著,又恨又怒,大聲嚎了出來。他厭惡她,厭惡他們,厭惡自己,厭惡自己的肉體與心靈。他心中卷起一股輕蔑的怒潮:那是醞釀已久的了;對於這種卑鄙的思想,下流的默契,他在裡面混了幾個月的惡濁的空氣,他遲早要起來反抗的;只因為他需要愛人家,需要把愛人造成種種幻象,才儘量的拖了下來。現在可突然爆發了,而這樣倒是更好。一股精純的大氣,一陣冰冷的寒風,把所有的臭穢一掃而空。厭惡的心情一下子把阿達的愛情給毀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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