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16)_聖埃克蘇佩裡

一六

　　▼第14章

　　第五顆星球非常奇特。它是群星中最小的一顆，面積僅夠容納一盞路燈和一個點燈人。小王子無法解釋，茫茫太空中，在一顆沒有房屋、沒有居民的星球上，一盞路燈和一個點燈人幹什麼用。可是他心裡對自己說：「可能這個人的行為荒謬，可是絕不會比國王、愛虛榮的人、酒鬼、商人更荒謬。至少他的工作有一種意義。他把燈點著，好比添上了一顆星或一朵花。他把燈熄滅，是讓花朵或星星睡覺。這是一件很美的工作。這才是真正有益的，因為它美。」

　　走近星球時，他向點燈人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你好！你剛才怎麼把燈熄了？」

　　「這是規定。」點燈人回答，「早晨好。」

　　「什麼規定？」

　　「熄燈的規定。晚上好！」他點上燈。

　　「但是你剛才怎麼又把燈點著了？」

　　「這是規定。」點燈人回答。

　　「我不懂。」小王子說。

　　「沒什麼要懂的，」點燈人說，「規定就是規定。早晨好！」

　　他把他的路燈又熄了。

　　然後用一塊紅方格手絹擦額上的汗水。

　　「我的工作真是不堪忍受。從前，幹這工作按部就班。早晨熄，晚上點。白天的其餘時間我休息，晚上的其餘時間我睡覺……」

　　「後來規定變了？」

　　「規定沒變，」點燈人說，「問題就出在這裡。星球一年比一年轉得快，規定還是沒變。」

　　「又怎麼樣呢？」小王子說。

　　「現在每分鐘轉一圈，我連一秒鐘的休息時間也沒有。每分鐘要熄一次，點一次。」

　　「沒這回事吧！你這裡一天只有一分鐘？」

　　「怎麼沒這回事，」點燈人說，「我們已經聊了一個月啦。」

　　「一個月？」

　　「一個月。三十分鐘。三十天！晚上好！」

　　他點燃他的路燈。

　　小王子望了他一眼，愛上了這個點燈人，他多麼忠誠地執行規定。他想起，從前他移動椅子就可趕上太陽下山。他願意幫助他的朋友。

　　《小王子》插圖

　　這顆星球僅夠容納一盞路燈和一個點燈人。

　　「你知道……我有一個辦法，能使你要休息就休息……」

　　「我正求之不得。」點燈人說。

　　因為這樣使人既可忠於職守，又可偷懶。

　　小王子接著說：

　　「你的星球那麼小，跨三步就可繞一圈。你走得慢，太陽始終在你頭上。你要休息你就走……你要白天多長就有多長。」

　　「我占不了便宜，」點燈人說，「生活中我愛的是睡覺。」

　　「那太不巧了。」小王子說。

　　「太不巧了，」點燈人說，「早晨好！」

　　他熄了他的路燈。

　　「這個人，」小王子趕了一段路，自言自語，「這個人會被其他人——國王、愛虛榮的人、酒鬼、商人——瞧不起。可是依我看，只有他還不可笑。可能是因為他顧到的不是他自己。」

　　他哀歎一聲，心想：

　　「那人是惟一可以做我朋友的人，但是他的星球實在太小了，擱不下兩個人……」

　　小王子不敢承認的是，這顆得天獨厚的星球他捨不得離開，主要是因為二十四小時內有一千四百四十次太陽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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